再下地牢
幽暗的通道像是无尽的夜,她的每一步都坚定地踏在冰冷的石砖上,回音在寂静中轻轻敲打着心房。
一缕不知名的凉风,偷偷潜入,轻抚过她的皮肤,引得她不禁缩了缩身子。身边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温暖的手掌悄然包裹住她的手,传递着暖意。
宫远徵:“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担心你。”
她的一意孤行,刺伤的不止是她,更是宫远徵的心。
悄然挣开宫远徵的手,她再一次抚上劲间的纱布。
回头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若是能回头,她一定坚持自己的想法,坚决不让父亲淌这摊脏水。
什么狗屁家业更上一层楼,一家人团聚比任何事都重要。
这般想着,更加坚定了步伐,看都未看宫远徵一眼,冷声道:
薛婧姝:“我不后悔。”
静姝的双眼清澈如泉,话语在通道中回荡,坚定到不容置疑。
父亲说了,做事要有魄力与坚韧。既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回头。
日子,都是向前的。
薛婧姝:“你可曾见上官浅与云为衫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们如今尚且都不曾悔,我又为何要那般?”
宫远徵默默垂下眼眸,
宫远徵:“她们是身不由己,可你不同,你有选择,你根本无需如此。只要…”
薛婧姝:“只做你身边的泥娃娃,一颦一笑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蹙着眉,厉声打断宫远徵继续劝说的话,
薛婧姝:“这是我唯一所求,此后我会是你的妻子。会是你希望的那样。”
宫远徵怔住了,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地牢深处。坚定且决绝。
牢狱中摇曳的烛火,尽管竭力燃烧,也难以照亮每一寸黑暗。如同她的心。
在烛光照耀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她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了那个人面前。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人。
如今,细细打量起来,她才发现这位男子有着锐利的眉眼,即便闭上眼,也能感受那股阴鸷与冷酷。他的薄唇更是写着疏离。
无锋的组织难道都是这般俊美之人?他们若换上华服,便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也可惜了这身过人的武艺。
感觉到他们的到来,那人只是微微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又闭目低垂了头。
宫远徵:“听说你的嘴比石头还硬,不管上什么刑具都不说一个字。看来是底下人伺候不好,得我亲自来会一会你。”
宫远徵像是与老朋友久别重逢一般,什么熟稔的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修长的手指缓缓摸索向下,在琵琶骨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处游走,然后猛地按下。
那一刻,冷汗如同珠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他身无一物,唯有尊严和生命。
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种无所畏惧的姿态,终于触怒了眼前的少年。
宫远徵轻轻一侧头,瞥了一眼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少女。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在做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将一碗颜色深沉的液体灌入那道伤。
宫远徵:“这是我特别为你调制的佳酿,独一无二,你可得好好品尝。”
宫远徵后退几步,像是看一场皮影戏,抱臂立着,笑得格外灿烂。
璀璨夺目,天真无邪得让人心动。
但在那纯真的面具下,隐藏着的是一双暗藏寒光的眼眸,嘴角勾起的弧度正在无限放大他暗藏心底的病态与阴暗。
他对这人的坚韧不屈感到烦闷,但同时也为这份顽固而感到血脉偾张。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激起他这样的情绪了。
在这污浊的空气中,药物的效力开始缓缓扩散。它像无数小虫,慢慢侵蚀着他的皮肤、肌肉、骨髓,从内到外引发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这种痛苦并不剧烈,若只是偶尔一处,或许还能咬牙忍受。然而这药,却如同夏日里纠缠不休的蚊虫,让你无法忽视,直到你被激怒,被逼至疯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