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头几日,宫尚角还想着要照拂远徵的饮食起居。晨起时,他会让侍从备好精致的点心,亲自去徵宫唤他起身。可每次推开门,都见那孩子早已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面前的小几上干干净净,显然是自己洗漱完毕,正等着开饭。
宫远徵:“兄长。”
远徵见了他,会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
这声“兄长”,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宫尚角的心上。
曾几何时,他的亲弟也是这样唤他,只是那声音里满是依赖与亲昵,而非这般怯生生的试探。
宫尚角喉结动了动,想说些宽慰的话,诸如“不必如此拘谨”“往后兄长护着你”之类,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素来不擅言辞,尤其面对这样一个满心惶恐、眉眼有些形似亲弟的孩子,那些温情的话语竟显得格外生涩。
他只能点点头,沉声道:
宫尚角:“坐吧,吃饭。”
饭桌上,远徵吃得极乖。他不用人喂,也不挑食,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夹菜时总是拣离自己最近的那碟,从不多占。偶尔抬头,撞见宫尚角看他的目光,便会飞快地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仿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厌烦。
宫尚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幼时,父母尚在,亲弟还在,每次吃饭都热热闹闹。母亲会不停地往他和弟弟碗里夹菜,父亲会讲些江湖趣事,逗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弟弟还会抢他碗里的肉,撒着娇要他让着。
可远徵呢?
他小小的年纪,却要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收敛天性,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宫尚角忽然觉得,若是亲弟还在,大抵不是这般模样。或许会更调皮些,却绝不会像远徵这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透着谨慎。
夜里,宫尚角放心不下,想去徵宫看看远徵是否睡熟。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那孩子蜷缩在床榻内侧,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小小的身子时不时会轻轻颤抖一下。
宫尚角站在床边,凝视着他稚嫩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这眉眼,这身形,与他记忆中的亲弟重合得那般真切。
他想上前替他掖掖被角,又怕惊扰了他的睡眠,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想起母亲曾说,孩子夜里怕黑,需要有人陪着才睡得安稳。
以前他总会陪着亲弟,直到弟弟睡熟了才离开,可面对远徵,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是坐在床边守着,还是像寻常人家的兄长那般,讲些睡前故事?他不知道,也做不出来——他怕触景生情,更怕自己给不了这孩子真正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远徵愈发乖巧懂事。
他从不会主动哭闹,也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宫尚角忙于处理宫门事务,有时会忘了嘱咐侍从照看他,可等他忙完想起时,总会发现那孩子一个人待在徵宫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