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养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打在青竹坞的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宫远徵靠坐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脸色虽比前几日好了些,眉宇间仍凝着几分病气。
薛静书端着药碗进来时,正见他伸手去够桌案上的银针盒。
她脚步轻顿,腹中五个月大的胎儿似是察觉到母亲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她下意识按住小腹,声音里带了点嗔怪:
薛婧姝:“又要折腾这些?大夫说了,你内伤未愈,最忌劳神。”
宫远徵缩回手,指尖还沾着些许药草碎屑。他偏过头看她,烛光映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顺:
宫远徵:“不过是看看,前些日子配的止痛散快用完了,想着再调些。”
薛婧姝:“我已经让人去药庐取了,”
薛静书将药碗放在矮几上,用银勺搅了搅,热气裹挟着苦涩的药香漫开来,
薛婧姝:“就不能把心放宽些?”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凉。
她怀着身孕,行动本就不便,这些日子却事事亲为,夜里他稍一辗转,她便会惊醒,伸手探他的额头是否发烫。
那日遇刺的场景总在他梦魇里反复——利剑破空而来,他将她护在身后。若非宫尚角驰援及时,恐怕他早晚会被刺客逼上绝路。
薛婧姝:“烫吗?”
薛静书将勺子递到他嘴边。
宫远徵张口饮下,苦涩瞬间漫过舌尖。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比往日更温热些,带着孕期特有的柔润。
“静姝,”他声音有些哑,
宫远徵:“那日……”
薛婧姝:“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她打断他,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指节——那是他练剑留下的痕迹,
薛婧姝:“你护着我和孩子,我自然要守着你。再说,你看,宝宝也在替你打气呢。”
她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恰在此时,腹中的胎儿又动了一下,轻轻撞在他手心里。
宫远徵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般想缩回手,却被她按住。
那微弱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生命的温度,竟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宫远徵:“他倒是活泼。”
他低声道,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薛婧姝:“许是随你,性子急。”
薛静书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薛婧姝:“快把药喝完,我炖了鸽子汤,加了些补气的药材。”
宫远徵听话地一口口将药饮尽,苦涩的味道还在舌尖打转,她已递过一颗蜜饯。清甜的滋味漫开来时,他忽然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比他的还要重些。这些日子她既要照料他的伤势,又要处处紧神严守徵宫,夜里几乎不敢深睡。
宫远徵:“你去歇会儿吧,”
他抬手,想替她理理鬓发,却又牵动伤口,动作滞在半空,
宫远徵:“这里有下头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薛静书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回榻上:
薛婧姝:“我哪睡得着,你这伤口刚拆了线,稍不留意就容易裂开。”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心口处,那里还能隐约看到狰狞的疤痕形状,
薛婧姝:“我想等你再好些,我们就去江南,那里有我母亲嫁妆里留下的一处宅子,四面环水,最是安全。”
宫远徵目光一滞,顿了片刻才犹豫着点头,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