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养2

雨势渐歇,青石板路上还洇着水迹,门外便传来了轻叩声。

彼时宫远徵正靠在榻上翻着一本药经,薛静书坐在对面的竹椅上,借着天光绣着婴儿的襁褓,银线在素白的布面上穿梭,留下细密的针脚。

金明:“徵公子,夫人,风姑娘来了。”

金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宫远徵翻书的手指一顿,书页边缘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薛静姝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指尖的银针却依旧稳当,在布面上落下最后一针,才缓缓收起绣绷:

薛婧姝:“请她进来吧。”

风芝文穿着件月白长衫,手摇折扇,笑意温煦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宫远徵病态的面容上,故作关切地蹙起眉:

风芝文:“徵公子,听闻你遇袭受伤,风某这几日琐事繁多,这刚一料理完便马不停蹄赶来探望,你这伤势……”

宫远徵:“劳你挂心,不过是些皮外伤,死不了。”

宫远徵合上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视线却淡淡扫过风芝文腰间——那里挂着块玉佩,玉质温润,正是宫门先前送给投诚者的信物,此刻倒成了他堂而皇之出入的凭证。

薛静书已起身倒了杯茶,青瓷茶杯放在风之文面前的石桌上,发出轻响:

薛婧姝:“风姑娘一路辛苦,尝尝这雨前茶。”

她的动作从容,腹间微隆的弧度在素色裙衫下更显柔和,却莫名让人不敢轻视。

风芝文的目光在她小腹上打了个转,折扇“唰”地合拢,指尖轻点掌心:

风芝文:“薛姑娘有孕在身,本该静养,如今还要照料徵公子,真是辛苦。说来也怪,这旧尘山谷历来独属宫门管辖,怎么会有刺客敢在此向你们二人动手?莫非是冲着宫门来的?”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的问句里藏着钩子。

宫远徵靠在榻上,右手把玩着一枚银针,针尖在光线下闪着冷芒:

宫远徵:“江湖仇杀罢了,风姑娘不必多疑。倒是风姑娘,近来在宫门走动,可曾留意到些蛛丝马迹?毕竟,你我如今同属一门,你又是十年来唯一一个入驻宫门之外人,也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不是?总不能让外头人看了笑话。”

风芝文:“徵公子说笑了。”

风芝文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沿,

风芝文:“我所知皆毫无保留,点竹如今去向如何公子何不问问你的哥哥宫尚角呢?若连宫尚角都查无可查,那我又能有如何能耐?不过,问得当日刺客剑上淬了一种奇毒,此等毒在江湖上也算罕见,恰是十年前你父亲……”

宫远徵:“风姑娘初来乍到不过这几日,便对宫门甚是了解,看来本事不小。”

宫远徵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力度,

宫远徵:“十年前的旧事早已做古,家父当年的赤胆忠心满天下皆知,也曾才绝一时。遥想当年惨剧,宫门微弱的至暗时刻,有所遗漏也是有的。只不知是无意泄露出去,还是如今有人故意设局宫某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不过说起旧事,倒有几桩关于风家族的案子,不知风姑娘可要为再下解惑吗?”

提到“家父”二字时,风芝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笑了笑,将话题岔开:

风芝文:“徵公子说笑了,风某只是随口一提。倒是徵公子你这伤看着不轻,我那的‘生肌粉’效果甚佳,要不要我取些送来?”

宫远徵:“不必了。”

宫远徵拒绝得干脆,

宫远徵:“我徵宫的药,比其他劳什子的好用些。”

他特意加重“徵宫”二字,提醒对方,即便他如今受伤,宫门的底蕴也绝非外人能置喙。

风芝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折扇又慢悠悠地摇起来:

风芝文:“徵公子说的是。说起来,一切皆因点竹而起,如今徵公子又被其刺杀。我倒想不通这点竹究竟是想谋取无量流火,还是与宫门有私怨呢?”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住。无量流火?宫远徵簇着眉,整个人呆滞了一瞬。

薛静姝正往竹篮里收绣绷的手停了停,将宫远徵瞬间的异常收进眼中,转而垂眸道:

薛婧姝:“风姑娘说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怎得都没听过,怕不是编瞎话吧?夫君如今抱伤在床,身子骨也不好,哪有精力碰那些凶险的东西?倒是风姑娘,整日在宫门附近打转,莫非对宫门的宝贝格外上心?”

她语气轻柔,却像一把软剑,精准地刺向风芝文的痛处——她这些日子借故以重回宫门之姿,确实在许多紧要地界周围多待了些时候。

风芝文的折扇猛地停住,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

风芝文:“夫人多虑了,风某只是与二位闲谈罢了。”

宫远徵:“若只是闲谈便好。”

宫远徵缓缓开口,目光冷下来,

宫远徵:“徵宫简陋,容不下风姑娘这尊大佛,金明,送客。”

风之文没想到他会直接下逐客令,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风芝文:“既如此,风某便不打扰远徵公子静养了。这是风某特地带来的伤药,聊表心意。”

她放下一个锦盒,起身时又看了眼宫远徵,

风芝文:“徵公子好生休养,风某改日再来看你。”

她走后,金明立刻关上门,低声道:

金明:“夫人,公子,刚才风姑娘的随从在徵宫外转了好几圈。”

薛静姝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是一瓶普通的金疮药,她随手递给金明:

薛婧姝:“扔了吧。”

转身走到榻边,见宫远徵正盯着窗外出神,脸色有些沉。

薛婧姝:“生气了?”

她轻声问。

宫远徵:“她不该提无量流火。”

宫远徵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宫远徵:“也不该提十年前的事。”

薛婧姝:“蠢是蠢,却也够狠。”

薛静姝坐在榻边,握住他的手,

薛婧姝:“她敢在你面前提十年前的事,又提起无量流火,显然是对宫门的旧事了如指掌。而那无量流火…究竟是什么呢?我瞧着你方才不对劲。”

宫远徵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冷静了些:

宫远徵:“她查不到什么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宫远徵:“也什么都谋不到。”

薛静书指尖微紧,腹中的胎儿忽然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她定了定神,笑道:

薛婧姝:“别想了。你不知这孩子今日有多顽皮。”

宫远徵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窗外的竹影落在她鬓边,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笑了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影:

宫远徵:“和我说说吧,你母亲的那座宅院长什么样子。”

暮色渐浓,点燃了廊下的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竹榻上,形成一道安稳的影子。

一切阴霾,仿佛被这一室的暖意驱散了,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和无声流淌的默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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