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60)

颐华宫中,白日点灯。宸贵妃自从成了太后就搬到了颐华宫,在内殿设了个小佛堂供她礼佛。听闻太后年轻时,曾数次有孕,可惜只有永阳公主一人保住,大女儿永安公主养到十岁不幸夭折。从此太后笃信佛法,日日都要为故去的儿女祈祷。

吴太后在泥金佛像前深深下拜,虎口处挂了一串海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做完祈祷,她起身看向立在一边的高虹说道:“今日新来的嫔妃在长信宫拜见,你理应作陪,怎么今日来此陪哀家。”

高虹停下笔,回答:“百善孝为先。嫔妾承诺日日来颐华宫陪太后,若是因此懈怠下来,岂不是叫太后伤心?”她面前放着一叠抄好了的佛经,手旁点着檀香,银烟袅袅,衬得人冰肌玉骨,不染凡尘。

“也亏得德馨是个好脾气,若是换作良妃,未必乐意你先走。”吴太后收了袖,缓步走到高虹跟前。

“良妃娘娘最是孝顺太后,若是换作良妃娘娘,也是会体谅嫔妾的。”

“说到孝顺,皇帝这些妃嫔中数你最孝顺。”吴太后怜惜地看着高虹:“贵妃打理六宫事务繁忙,不能时常来看哀家。良妃懒惰,又素来对佛法全无兴趣,每每抄写经文就会犯困。就连哀家族中的侄女也是换着花样躲着哀家,不知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怕的...”

“太后莫要这么说。”高虹冰雕一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太后一点儿也不可怕。太后在虹儿心中如自己的母亲一般慈爱。虹儿年幼丧母,从不知道母爱温情,见了太后,才知道何为母亲的模样,虹儿自当将太后视为亲生母亲一般供奉。”

“虹儿视哀家为母,岂不知,哀家也视你如子。”眼前的身影渐渐和多年前的小姑娘叠在一起,让吴太后觉得是十分熟悉,那时,她也是如高虹一般站着写字。与永阳的活泼不同,永安公主总是静静的,极其懂事,不叫大人操心的。眼睛渐渐湿润。

“太后,擦擦吧。”大宫女跪了下来,满眼心疼。

吴太后拿帕子擦去眼泪,声音微微颤抖:“按照永安去世那年算,转世到如今,她也该这样大了。”

“太后这是太思念永安公主了,时隔多年,太后也该放下了。”

刘婵玥这边新迁,更是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忙,一样一样的赏赐、礼品流水一般送进库房。

阿奴跨进门,清了清嗓子。“眼下人手不够,你们都退下去库房帮忙打点吧,有我在这里陪着娘子就行了。”

宫女没有多怀疑,听后出了屋子。人一空,阿奴就小心翼翼地掩盖门,从袖子中摸出一个不显眼的小白瓷盒子。“娘子,来了。”

刘婵玥侧了侧身子问道:“崔御医怎么说?”

“请娘子放心,御医说这是好东西,里面都是珍贵药材,对人体百利无一害,娘子可放心使用。”

刘婵玥还是有些忧心:“你没有告诉他,这是谁送的吧?”

“奴婢有分寸,只是说这是娘子偶然得到的美容香膏,想让御医瞧着看看成分,并没有说清楚由来。崔御医想来是在宫廷服侍久了,也懂得少问、不问的道理,当下帮奴婢验了,没有一句多嘴。”

“那就好。”刘婵玥松了一口气,对阿奴说道:“贵妃给的那盒珍珠膏,挖空之后换成颜色相近的香膏,多余的处理干净。行事要小心,莫要让咱们屋里其他人知道了....明慧也不成。”

阿奴以为验过之后,刘婵玥会安心使用那样东西,谁知道反着来,还是让她毁了那样的好东西,因此有些不解。“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咱们竹里馆,入手的、入口的,人后都用自己的,务必小心谨慎。素芸先前被人栽赃,已经让我们吃了教训,此事万不能再重演。”

“你们主仆二人,关起门来说什么悄悄话呢?”门豁然一开,一双绣有金丝祥云纹路的皂靴踏了进来,丝毫没有给刘婵玥主仆机会。

刘婵玥忙带着阿奴下拜“臣妾参加陛下——”她将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打下来的灰影,脚步声渐渐逼近,最终他似乎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朕看你,还真是没有半分新秀的自觉。”刘婵玥听了这话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散朝的时辰,新来的妃嫔应该敞开宫门梳妆打扮,迎接皇帝御驾。

“臣妾罪该万死。”

“起来述罪。”

“是。”刘婵玥咬牙起身。

阿奴灵机一动,解释道:“陛下,我们娘子并非是有意的。昨日下了雨,外头潮湿,娘子怕湿气进来,染了陛下就不好了。”

“你的宫女倒是会说话。”得了夸奖,阿奴有些慌乱,连忙将脑袋收回去,好像怕被皇帝吃了,不敢再吭声。

“陛下今日来,是来捉臣妾的错处么?”刘婵玥立在旁边,也不敢坐。“那臣妾认罪就是。”

李璟果然被呛得说不出话,入了套本来应该即刻发作。但是面前的女子柔柔弱弱,好像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立马散架的样子,让他着实下不去手。只好抬手:“罢了,念在你初次侍奉朕,此罪,朕给你免了。”

“多谢陛下。”

李璟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竹里馆倒真是雅致,朕命人亲自督办的,果真与朕心中所想别无二致。”他看了一眼身边略施粉黛,如修竹一般亭亭玉立的女子,更是满意。“这儿与你,也果真是相配。”

“妾的竹里馆清雅,颇有魏晋隐士之味,臣妾很喜欢。”

这倒是与他心有灵犀。“难道,你也读过魏晋?”

刘婵玥缓缓说道:“略知一二,臣妾一女儿家,能知晓什么魏晋,不过是将几个典故当故事听罢了。”

“朕修这竹里馆时,心中所想的就是魏晋。”木门大敞开,他望着院外的森森绿意,嘴角起了笑意:“因此,多用了些雅意花草,其实你这竹里馆种植了许多菊花,待到了秋日,朕可以与你一起在此赏花饮酒。”

“书朕也不考问你了,天色不早了,布膳吧。”

刘婵玥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高炎。高炎也探头,回了她一个疑惑的神情。“阿奴姑娘....”阿奴也不知道何意,无措地看着刘婵玥。三人目光成环,不知道谁该动。

高炎行事老道,躬身说道:“臣这就命令御膳房传膳到竹里馆。”说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就要走。

“慢着。”李璟将人叫住。“朕何时有将御膳传至妃嫔宫室的规矩?”

“这...陛下....”高炎为难,给了刘婵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刘婵玥顿时反应过来,笔直地往地上一跪:“臣妾不懂规矩,未能给陛下备下晚膳,请陛下降罪。”

“今日进了你的门,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向朕请罪了。”

“臣妾在边远之地长大,此生从未想过能面圣,如今能有缘伺候君上,实则关心则乱。”

“刘婵玥,好一个关心则乱。”

刘婵玥梗着脖子,上身挺得笔直:“陛下若要因此降罪,臣妾也认了,绝无怨言。”

“既然认罪,那你自己说说,朕该怎么惩罚你?”可惜,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人。

刘婵玥垂眸想了想,回答道:“寻常责罚,不一定叫臣妾长记性,反而败了陛下用膳的兴致。”说罢,她抬头,拿一双秋水瞳凝视他:“陛下不若让臣妾将功折罪,亲手为陛下做膳食,如何?”

“你以为呢?”李璟反问高炎。

皇帝被呛,高炎正看得乐呵呢,谁知道话头又落在他的身上,他曲身鞠躬:“臣哪敢替陛下决断,陛下还是...”

“就你滑头。”李璟干笑了一声,无奈地挥挥手:“去吧,朕就在这儿等着,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若是不能叫朕满意,另行处罚。”

“是,不过不用等半个时辰,臣妾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刘婵玥,你某不是要拿吃剩下的冷食敷衍朕吧。”李璟表示质疑。

“就一炷香。”刘婵玥朝着高炎点点头。“高内侍可以替陛下数着。”

李璟轻轻扣了扣桌子示意:“准,高炎,你替朕看着时辰。”

“是。”高炎从心里替刘婵玥捏了一把冷汗。圣上是高炎从小带到大的,他自然是清楚,眼下这位圣上对饮食是有多挑剔。这在登基之初,一度难坏了御膳房众人。圣上点评菜品毒辣,妃子们多有在这上面吃苦头的。整个后宫,也就是姜函卿姜才人,仗着母家是陛下依仗的将门,敢往崇政殿送那些入不了口的东西。

“阿奴,给陛下上茶。”刘婵玥从容离开寝殿。

竹里馆地方小,是没有小厨房的,除了瑜妃的小厨房,整个长信宫其余妃嫔共用一个厨房,刘婵玥还是头一回踏足,见新晋的嫔妃突然驾临,厨子厨娘们各个恐慌。得知她是要亲自下厨,身边还跟着陛下的几位亲近内侍,更加不敢出声,忙整理让开桌案。

高炎上前提醒,面上满是尴尬:“娘子,陛下有话,不得拿宫人所制作的膳食代替。”

“高内侍放心,我虽然愚钝,可也不敢犯欺君之罪。”

“璿娘子过谦了,您哪里愚钝啊,能让陛下说不出话来的,整个前朝后宫翻过来,也只能找到您这一位。”

刘婵玥知道他是玩笑话,报以一笑,随后挑起食材来。“可有发面团?”

“有,娘子。”

“另外要一盆凉水,两个鸡蛋,一把葱。”刘婵玥接过厨娘递过来的面团,心中已有成算。

发过的老面剁成长块,在凉水中一浸,面即刻变得劲道。她铺开案板,往上面撒了些生面,水葱般的手指因为时常刺绣格外有力,扯着面块的两端,使其拉长。之后将扯好的面片叠好,甩拉拖拽,游刃有余。

连一旁的高炎都看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将粗活做的这般美。小厨房外,一双金丝云祥纹皂靴露出一角。“陛下,原来你在这儿...”

“嘘!”李璟拉着刚赶来的姜韦后撤一步,躲在了门外,之后还左顾右盼,担忧让人发现。这般模样,和身上的龙袍实在不相称。瞧他的神色,姜韦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陛下此番,臣好像,回到了陛下小时候。”

“咳咳。”李璟清了清嗓子。“有何事?”

“臣去办差,路遇到太后娘娘,娘娘让臣转告陛下,明日来颐华宫用午膳,她着人备了些酒菜,想和陛下叙话。陛下这是.....”

“无事。”李璟肃容负手:“不过是朕在竹里馆中百无聊赖,随处走走罢了。”

姜韦瞥了里面一眼,心中了然:“是,在这宫中,没有陛下去不得的地方。”

细盐调味,沸水入面,卧两个圆白的蛋,最后再撒上几星翠绿葱花,一碗清水面就做好了。这碗面虽然朴素,却香气扑鼻,馋的高炎吞了口唾沫。“娘子,这就完了?”

刘婵玥将面移动到木案之上,挑了一双最寻常的木筷子搁在上面。“嗯,就这样吧。余下的也装起来,莫要浪费了。”

“恕臣多言,这清水面,也过于清淡了些,陛下的晚膳就是这个吗?”

刘婵玥略加思索,点了点头:“高内侍说的是,那就再加两样有味道的小菜,凉拌木耳丝和韭黄好了。”

端菜的活儿刘婵玥不肯假手于人,亲手端着盘子往厨房外走去,谁知,刚好撞见了正在交谈的皇帝和姜韦。“参见陛下。”

此时李璟正背对着门口,听到她的声音,身子下意识僵了一下。“臣见过璿娘子。”姜韦先开了口。

偷窥被抓个正着,李璟面色不自然 ,也就没有转过身。李璟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咳,好了?直接送到竹里馆吧,朕就先不看了。”

刘婵玥心里偷着乐,偏偏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陪着皇帝演戏。“是,陛下。”

“慢着!”刚走出几步就被叫住。

“陛下有何吩咐?”

“朕...你太慢了,你那屋子也闷得很,朕只是想出来散散心。长信宫朕不常来,没有高炎,一时迷了路也是有的。”李璟若有所思地说道:“待过几日,朕命人给你那寝殿在凿个窗子,透气。”

刘婵玥低头一笑:“谢陛下恩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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