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77)

六旬过去,除了竹里馆,宫内上下装点一新,格外喜气。过去一个月,嫔妃们尤其忙碌,忙着准备给太后的寿辰。太后作为这宫城之中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满宫讨好的对象。为了拿出一份妥当的寿礼,嫔妃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势必要引起这位老太岁欢心。

眼下人们热议的是陛下的新宠——杨宝林。旁人只知道她从未侍寝,一贯跟在吴婕妤身后,说起话来轻轻柔柔的,谁也不敢得罪。刘婵玥失宠,众嫔妃都卯足了劲儿到皇帝跟前,想做下一个。谁知道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空缺就补上了。

那日,去竹里馆探望过刘婵玥之后,杨素芸的玳瑁阁就传来了好消息。待她回到院子里,见宫女内侍站了一排,齐齐道贺。“你们这是?”杨素芸一头雾水,上前搀扶起贴身宫女茯苓。

茯苓拭去眼中的泪水,笑着说道:“娘子,咱们终于熬出头了!陛下今夜,突然召娘子侍寝!”她们等这一夜已经等了很久了,可素芸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她感到全身一麻,脚步虚浮起来。茯苓连忙搀扶着她:“娘子,您是太高兴了。”

“怎么是我?”杨素芸木木地说道。“可,陛下连我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娘子的时运到了,恩宠自然就来了。”茯苓喜笑颜开。“大人和夫人要是知道了,就可以放心了。”

杨素芸紧紧地握住茯苓的手:“茯苓,玥儿对我这样好,要是她知道了,我该怎么面对她?”

茯苓拍了拍她的手背,要她清醒:“娘子可不要在此时犯浑,此次侍寝您已经等了整整一年,切不可因为姐妹情谊而放弃了。璿才人失宠,不干您的事情,您冒险去探望已经是难得,怎么能因此拦了隆宠?再说,若真是好姐妹,就会盼着对方好,璿才人不像是善妒之人,娘子若是得宠,将来也好照顾她。”

“但愿如此。”

“杨宝林。”素芸转身,却见出声的人是崔西。他眸光沉沉,半弓着身子向她行礼。

素芸理了理容色:“崔御医,起来吧。”

“臣...”崔西的喉咙艰涩地滚动。“臣来给娘子请平安脉。”

“崔御医这边请。”她终究是浅浅一笑,引着他进去。眼下只是低阶嫔妃,谁来请脉,能不能请,还由不得她。

室内,崔西给杨素芸把脉,他的手蜻蜓点水一般,隔着一条绢帕停在她的手腕上。或许是心绪迷乱,把脉的手有些不易被察觉的颤抖。“崔御医要是身子不适,换旁人来也行的。”

崔西收回手:“娘子身子安康无恙。”

“多谢御医。”杨素芸依照礼节说道。“今日是我的好日子,茯苓,拿些赏钱请御医喝茶。”

“素芸...”室内无旁人,崔西还是唤出了口。

茯苓像是听到什么污秽之词,挪步挡在两人之间。“如今是在宫里,不是在外头,崔御医是存心想要害我家娘子吗?”

崔西低首,自嘲一笑:“是臣唐突了娘子。”

“你自知唐突,就不该这样唤我们娘子。今日我再叫你一声崔公子。崔公子,过往茯苓不懂事,硬要做红娘,是依着我家小姐的心意。可她如今既然不在意你,为了小姐好,也为了你好,今后就不要再来了。”茯苓冷声说道。

崔西的眼底彻底红了,他猛地抬头,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说,你家小姐从前....对我有意?”

“不过是年幼的玩笑罢了,崔御医不必入心。”

“好,好,有这个,便够了。”崔西哑然失笑,口中喃喃。“是我不自量力,还以为你入宫多时却不争宠,是不愿....我原以为,这样我可以远远地看着你,陪着你...既然得到那人的宠信是你的心愿,那我愿意帮助你。”

不知道为何,听到他真心实意的话,素芸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疼痛,对他,她竟然有了几分动摇。纵然是一心为小姐的茯苓,也有些心酸。“我们娘子不需要御医助力,崔御医请回吧,娘子和奴婢只当没有听到你说这话。”

夜凉如水,凤鸾春恩车照常叮叮当当驶过宫道,一派风光,只是坐在里头的人换了角色。从玳瑁阁一路被抬到恩露殿,素芸双手紧扣于双膝之上,如瀑布的秀发披散在流畅的背脊之处。一双蝴蝶骨和锦被相接触,既光滑由冰凉,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皇帝的寝殿说不上灯火通明,该亮的地方亮,该暗的地方暗,颇有分寸。杨素芸的身上擦了淡淡的香粉,沁人心脾,那是她特地为了今夜研制的,已经准备了许久,久到了在闺阁的时候就准备了。她的新婚之夜——就这样被裹着单薄的锦被,寸缕不着,平躺在床上,凭着印象中勾勒不着的红衣新郎官的模样。隐约间,她听见脚步声渐进,脸一下子就红了。

微微偏首,便见到屏风之下投下男子的身影,长身玉立。入宫一年有余,素芸只在家宴和大殿上见过皇帝。刘婵玥有宠爱的时候,时常来竹里馆,不少人借着看望刘婵玥为理由想到皇帝跟前去混个脸熟,但吴淑瑶和姜函卿反而不愿意。如此,她们三人见刘婵玥都是挑着皇帝不在的日子。

“臣妾杨素芸,参见陛下,愿陛下长寿万福。”在龙床上行不得礼,她只能空口行礼。

一声沉沉的“嗯”传来。“你叫杨素芸?”

“回陛下,是。”

“朕想起来了,你的父亲是太医院院首。”

“是。臣妾的父亲曾在宫中奉职。”素芸想来想去,就只是添了这么一句。

父亲被贬出宫时,她仅有五岁,刚刚是懂事的年纪,也曾常常被母亲带进宫来长见识。她曾经有幸窥见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一眼,只是当时也没想过,今生还有夫妻的缘分。

那道人影颔首“....你和璿才人,是何时相识的?”提到璿才人的时候,李璟顿了顿。

素芸也是一愣,她没想过,皇帝会在她侍寝时提到刘婵玥。素芸虽然不解,但不能不答,只得隐去个中缘由,笼统地回答:“臣妾与姐姐于储秀宫中相识。”随后,她壮着胆子问:“陛下今夜召臣妾侍寝,是想问一些关于姐姐的事情吗?”

“不,你莫要多想。”他答的干脆,让素芸一阵心慌。

“臣妾妄图揣测圣意,臣妾该死!”

“不过....朕倒是想知道,你如何看待璿才人。”这句话无疑将杨素芸问得两难。

那道禁足令,无疑是表明了陛下已经厌弃刘婵玥,自然不想从旁人口中再听到她什么好话。可刘婵玥又是真心待她,昧着良心抹黑姐妹,她又要如何做到?

“陛下或许早就知晓,臣妾和璿才人情同姐妹。璿才人视臣妾如妹妹,妹妹待姐姐多好,自然没话说....臣妾不敢欺君,臣妾的心中,是感激她的。”

素芸合眸,紧绷的身子终于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放松下来,想来这一趟,她要是原样回去了,就当做是梦幻一场罢了。

皇帝果然冷笑:“那你以为,她是个好人?”

素芸的身子又紧绷起来。“臣妾不知,陛下与姐姐之间有什么误会,许是姐姐太在意陛下,失口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如此,臣妾替姐姐赔罪!”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离她两步的距离停下来,头上仿佛悬了一把大刀,随时要落下来。没想到,不夹带一丝怒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仿佛刚刚的冷笑只是她的幻觉。“不用行礼了。”

次日一早,圣旨便来了,封杨宝林为正五品才人,待遇和位份和刘婵玥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封号。流水似的珍宝和补品送进小院子,被塞的满满当当,素芸这才反应过来,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君恩真的在她的身上停驻了。原以为这只是朝夕之宠,谁知道这一宠爱,就到了太后的寿辰,并无衰退之迹象。

鸣鸾殿装点一新,连宫人们踩踏的地砖都光可鉴人,九十九盏琉璃宫灯从宫道上一路铺到大殿之内,每一盏都雕刻着不用的图样,都是百鸟朝凤、仙姑贺寿等祥瑞之象。整个鸣鸾殿灯火通明,昼如白日,余晖也足以擦亮半个宫城。

杨素芸初初得宠,不敢摆宠妃的架子,只着了一身合规矩的宫装,在寻常鲜花首饰中多加了如意样式的金簪。因为晋升为才人,座位和姜函卿相连,姜函卿见她过来,搁下手中的瓜子,热情地邀请她坐下。另一侧的坐着穆鋆穆才人,穆才人旁边坐的是苏蕊鸳苏才人。

“妹妹这簪子格外别致,样式我从未见过呢。”穆鋆身子倾斜,对杨素芸莞尔一笑。

杨素芸抿唇一笑:“这是太后娘娘所赐,姐姐知道的,我素日不以金银为饰,不过今日,也想沾沾寿星的福气。”

“妹妹已经是后宫中除了太后娘娘之外,最有福气的人了,再沾福气,可叫姐姐们怎么活?”穆鋆打趣道。

姜函卿嚼碎了最后一把瓜子,也凑了过来:“穆才人,苏才人这是....”

几人回头看了苏蕊鸳一眼,她仍然是醉在梦中,但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紧蹙。“苏妹妹不知怎么了,近日夜里总是难眠,偶尔也拉我作伴夜话。夜里难以安寝,白日里自然没有精神。”

“可请了御医?”

穆鋆摇头:“苏妹妹一贯要强,又讳疾忌医,我和娘娘都劝过了。”

“这可不行,还得请良妃娘娘再劝劝,请御医来看过才是。宴席这样吵闹,不是休息的地方,太后娘娘仁慈,苏才人如果真的抱病,告退娘娘也是不会怪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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