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81)

次日清晨。皇帝出巡,满宫相送,唯独少了刘婵玥。而刘婵玥早就已经在前一夜就乘坐一辆马车,晃晃荡荡地到了客栈。再从客栈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金橘夹荔肉白的齐胸襦裙,外搭着银丝滚边的大袖衫。发髻梳成了民间女子的交心发髻,活脱脱一个新嫁的贵妇人。

用了御医的那些灵丹妙药,她的脸早就已经恢复如初,新的肌肤吹弹可破,和从前看不出分别。宝珠换了府邸丫鬟的装束,跟在她的身边,两人徐徐往客栈门前的马车走去。

“夫人,请上车。”一名家丁打扮的人矮下身子,让她从他的背上踩过去。

刘婵玥摇了摇头。吩咐道:“拿马凳来就成了。”

马凳搬来了,刘婵玥拾裙而上,门帘忽然开了,露出一截戴着玉扳指的手来。李璟扬起唇一笑:“夫人今日的妆容别致,怨不得让为夫久等。”

刘婵玥扶着他的手上了车,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便要跪下。“陛下,臣妾...”

李璟却不给她跪的机会,拎鸡崽子似的将她带到身边来,与他并肩而坐。“出门在外,把宫里那些繁文缛节都改了。称呼也要改,只称呼我为夫君,我也称呼你为夫人,如此就很好。”

刘婵玥梗着脖子,红了耳尖:“陛下只留着臣妾在身边当个丫鬟随行服侍就好,什么夫君夫人的,臣妾不敢僭越,也....叫不出口。”

李璟佯装皱眉:“你若是认我这个君,就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夫人,不得口出怨言。”

“....是。”君命在上,刘婵玥只能颔首应承。心里胡乱地想着,此生唤了天子做“夫君”会不会折寿。

身处闹市,隔着门帘都能听见外头的熙熙攘攘。叫卖声、耍猴儿的锣鼓声、妇人讨价还价之声还有孩童嬉闹之声。恍若从梦中飘出来一般,就这样奇迹般地进了刘婵玥的耳朵。她原以为入了宫门,今生今世就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声音,可眼下,红墙之外逐渐模糊的一切又顺着这一声声活了起来。

她愣愣地望着轿帘,有一种想要掀开的冲动。谁知道这轿帘真的顺了她的意,自己就打开了。看到窗外的鲜活热闹,刘婵玥下意识眯起了双眸,仿佛外面的光太透太亮,会晃瞎了她的眼睛。“喜欢看,便打开,这一路都随你。”原来善解人意的是身边的人。

穿着枣红布衣的孩子坐在地上哭闹,略大些的孩子和拔萝卜似的拉他起来。扎满了糖葫芦的草垛子擦着车顶而过,凑得太近,她恍惚间闻到了一股酸甜的清香...

“还是不必了,臣...臣妾怕这样敞开着,对——夫君不好。”为了这别扭难吐的两个字,刘婵玥句难成句,倒不知道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她缓缓移动双目,只去看窗外变幻的景致。

“无妨,我既然出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头一阵窸窣,李璟忽然问道:“糖葫芦,你可喜欢?”

刘婵玥回首,意外地看见李璟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支糖葫芦。木削的签,串了裹着糖的红果子,再拿油纸一包,不用拆开都能想到里头有多鲜艳欲滴。这是京城的名吃,肆坊也有,从前他们主仆爱吃。

刘夫人怕小姐黏坏了牙不给多吃,她就多给小厮几个钱,叫他上街偷带回来。每次都要带四根签,怕半路沾了灰或者糖化了,用崭新的油纸包好,偷摸送到闺房,一个小姐带着三个丫鬟做贼似的偷吃。再一晃,那串糖葫芦就已经到了刘婵玥的手上。“眼睛都看直了,定是喜欢的。”

“哪来的糖葫芦?”刘婵玥顺水推舟地接下来,双手一上一下地捧着签儿,颇为乖巧。

李璟理了理袖子,“方才见了,像是小孩子和姑娘家都爱吃这个,就买了。”

“若是我不爱吃呢?”刘婵玥出了宫胆子也肥了,见他褪去龙袍一副寻常人家的公子模样,竟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李璟倒是不恼,一本正经地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又一方油纸包来,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这是薰鸽,叫商贩拆了骨头撕了肉,夫人不喜欢吃甜的,难道也不喜欢咸香之物?”

“薰鸽?”刘婵玥抿着唇摇摇头。“没见过。”

“肆坊虽然好,也不是样样都有的卖,论小吃果点,京城街头当属第一。”李璟似乎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京城街头的肆意模样,不禁露出笑容。“你该尝尝这薰鸽,是京城的老字号,手艺不输给御厨。”

刘婵玥笑着说道:“这串糖葫芦都没吃完呢,煜郎说是要给妾尝尝的。实际上是自己馋这一口了吧,怕妾贪嘴,拿这黏甜之物封上才好。”

“你....叫我什么?”李璟一怔。

刘婵玥偏过头,盯着窗外胡乱看,嘴里念着:“那两个字....从未唤过,妾唤不惯,又不知道叫什么好。思来想去,陛下和我初见时,便是煜王,那便取封号的字,再缀以‘郎’字称呼。所以妾便自作主张这么叫了。”末了,又脸红地补了一句:“臣妾面子薄,陛下若是觉得这样不好,臣妾便不唤了。”

李璟有一瞬间的出神,回过神来说道:“极好,就这么唤。”

“那就请煜郎多担待。”刘婵玥颔首,拿着糖葫芦行了个民间的妇人之礼。她微微抬眸,与他眸光相对,心道自己果然是赌对了,他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马车穿过闹市,递了令牌,往官道上驶去。刘婵玥剥开油纸,小口含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口中甜丝丝的。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刘婵玥偏过头,含着糖片说不出话,摇了摇头。“就譬如,浩荡出巡,十几乘轿撵马车开出去,为何如今只剩下这一乘小车?”李璟指着车顶问道。

刘婵玥将糖壳嚼碎,说道:“妾不敢揣测,煜郎自有道理。若是非要猜,妾想....出巡只是幌子,煜郎实际上想要装扮成平民,更能贴近百姓生活。妾在家中读过一些话本子,那书上就是这样写的,皇帝常常微服出巡,扮作寻常公子,偶然邂逅一平民女子,那女子柔婉善良,最终麻雀变凤凰,成全一段佳话。”

李璟干笑一声:“可见话本子都是笔者编的,且不说皇帝出一趟宫有多少周折靡费,单说这来路不明的女子,能过得去宫里几关呢?”

“妾本来就是宫里的人。因而煜郎带着妾出门,是省了风流麻烦了。”刘婵玥打趣说道。

“你比她们都聪慧明理,带你在身边,我放心。”李璟握紧她的手,声音涩涩,仿佛梗了什么。“这段时间让你等着我,委屈你了。”

刘婵玥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手指摩挲着糖葫芦的棍子。“能陪伴在煜郎左右,妾不委屈。”

李璟抚摸着她墨云似的鬓发:“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走走看看,权当我补偿你在禁足时受的苦。朝堂事忙,欺上瞒下,我近日才知道那些狗奴才阳奉阴违,慢待了你。多亏你身边的奴婢忠心,没让你病着。”

“若没有他们的慢待,这戏要怎么做的真呢?”刘婵玥回握着他的手,用食指转弄他的玉扳指,将话说的云淡风轻。

李璟长出了一口气:“此事过后,朕会寻个由头让你名正言顺地出竹里馆,再给你修一处新的住所,将破冥馆挪过去,可好?”

刘婵玥笑着摆首:“能见到煜郎酒很好,旁的,并非妾身所求。”怕他再争下去,她主动开口:“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京郊的贺宁县,不远。”

贺宁县位于京城和舟州的交界处,隶属于京城。夏日那场旱灾结束,但大面积的秧苗受损,万亩良田被毁。古书云:“大旱之后必有灾”,秋初一场蝗虫灾害,将之前大旱中保下来的秧苗摧残殆尽,以至于田间颗粒无收....大启多处州县受灾,而灾情最严重的,就是贺宁县。

皇帝知晓,亲自巡防灾情,驾驶出宫门的几十车,车车都是布匹米粮。但他去不了贺宁县。为保证帝王仪仗的安全,皇帝出巡,只能住在行宫,由当地的官员接待。陪同的除了亲派的赈灾官员,还有知府吴永明。钱米一类,都是经过他的手,安排给下辖乡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煜郎这是想亲视察民情,以防止官员弄虚作假吧。”刘婵玥接着说完,随后又改口:“妾身失言,不该妄议朝政。”

“无妨,眼下是在宫外,我们都是平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车轮滚滚碾过,窗外的民房渐行渐远,为绵延不断的绿树取代。刘婵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窗外问:“煜郎出来可带了贴心的人没有?妾方才没见到高总管,姜都知也不在,怕其他人照顾不周。”

“高炎留在宫里了,跟着的冯君是潜邸的老人,手脚还算麻利。至于姜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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