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84)
刘婵玥抚摸那孩子的眉毛“这娃娃生的好,一对寿眉,天庭又饱满。他必定能够逢凶化吉,你不必过于担心。”
妇人眼见含泪盯着刘婵玥说道:“夫人是好心人,要是柱子能得救,我愿意给夫人当牛做马。”
刘婵玥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璟,对妇人说道:“只有一件事我需要问你。”
妇人点头:“贵人只管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粥棚里放的,是霉米煮的粥?”
妇人眼中有疑惑,看了一眼李璟身上的官服,欲言又止。刘婵玥看破,胡诌道:“我们是上面派下来暗访的,你不必害怕,这身官服是假的。”
她才放心开口,哽咽地回答:“是!官府....官府拿霉米来救济,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早年村里也不是没有吃死的。”她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地掉落。“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不吃这个,就要饿死了,霉米好歹也是米,也能填饱肚子....”
郎中从一旁解释道:“霉米有毒,若有误食,轻则腹痛呕吐,长久食用则无药可医!”
“将其混入好米中,是否有不察的可能?”
郎中摇头:“霉米色灰,手感发黏发涩,制毒量混入极易辨识,恕小人多言,这恐怕不是不察,是有意为之。”
刘婵玥起身抓住了李璟攥紧的手:“那些粥,不能叫他们吃了,施粥恐怕得停下来。”
李璟剑眉深锁:“此时出手叫停,恐怕会打草惊蛇。”
“妾有一计,或可一试。”
夜里,县令府还是灯火通明,刘婵玥倚靠在李璟的身后,眼眶红了一圈:“大人,真是对不住...都怪妾身贪玩,非要闹着在街上纵马,夫君拗不过就允了。”她鸦睫一扇,抖落两滴泪:“这不干夫君的事情,都是妾身执拗,大人要怪,就怪妾身吧。”
梅县令坐不住,在厅内踱步,一把扇子开了又合上。“你....哎!你们可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粮食,那是御赐的皇粮!你们打翻了皇粮是大罪,要是让上头知道了,本官也护不住你们!”
既然不能亮出身份,让此处的官府停止发放霉米,那便只能毁掉它们,以防闹出更多的人命案子。刘婵玥所说的计策,就是由她出马,假意在长街纵马奔腾,再误撞了粥棚,打翻那两桶霉米粥。从前在刘府,小姐是会骑马的,也顺带教过她,那副初学者的模样刚刚好。砸毁粥棚之后,再由李璟飞身勒马,以免伤到无辜群众,然而到这里,这出戏才演了一半。
李璟佯装护妻心切:“那可如何是好!世叔,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内子只知道炫耀她那匹马,不知道那匹马的脾性,惊马一事我们也是始料未及。若是,若是有法子可以让上面不降罪,保下内子一条性命,纵使是千金,侄儿也愿意!”
听到“千金”二字,梅县令的右眉毛不自觉地弹了一下,他长叹一口气:“侄儿这是为难叔叔了。”
“这事情究竟是出在您的地界上,只要您不追究,上头又怎么会知道呢?”李璟和刘婵玥都笃定,梅仁信不会将此事捅到上面,若是如此,他以霉米换新米的事情就会暴露。所以他一定会替他们遮掩过去,只是这遮掩的费用,还要看他如何斟酌。
“话是这么说...”梅县令负手而立,一派为难的样子。
李璟顺水推舟:“不如这样,由我们出资购买新米,趁夜煮粥。明日,我和内子亲自搭棚施粥,官兵的茶饭钱我们也包了,世叔你看,这样如何?”
“胡说八道,这大夜里的,要上哪找那么多新米?就算拿明日的补今日,算下来还是少了半日的量,施粥的天数有定例,岂容你们胡来?”
刘婵玥柔柔地往地上一跪,求道:“那就要请世叔开恩,先借自家的存粮出来应急了。”
“世叔,我愿意出两倍,不,三倍的价格来买世叔家中的存粮,又多少就买多少,此事究竟是我们的过错,不能叫世叔为难。”
梅县令眼珠子一转,回头虚扶了刘婵玥一把:“我府上确实还有些余粮,但多收侄儿的钱又像什么话?今夜我嘱咐他们把粥煮出来就是,多煮点水倒也像个样子。只是如今,你们不知道京城的米价,可比金子还要贵呢!”
“我家经商多年,旁的没有,钱是不愁的,还请世叔帮我!”
李璟掀袍子就要跪下,梅县令两步上前将他扶住:“贤侄这就见外了,此事就这么办,只是吃食上,往后可能要紧着些了,别嫌弃本官照顾不周就是。”
“怎么会,世叔的恩情,侄儿是还不尽的,今后世叔有需要,侄儿和媳妇必定倾囊相助。”
这一宿,二人亲自监督熬粥的事务,刘婵玥下手验米,观米色,闻米香,确认无误之后,让人仔仔细细淘米之后才肯下锅。如果不是有这么一遭,他们也不知道。在这饥荒严重到百姓刨土刨树皮为食物的地方,小小的县令府后厨,还有那么多的存粮。而今搬出来的,也只是粮仓中的一半罢了。米粒饱满,颗颗莹白,在灯烛之下泛出的光,比府外任何一个孩童的眼睛都要亮。
次日天刚蒙蒙亮,刘婵玥将一匣裁好的竹篾抱到了粥棚处。“夫人,这是?”冯君伸长了脖子。
那一匣竹篾满满当当,上头用墨、朱、碧色标点区分作三堆,整整齐齐地码好。刘婵玥将匣子放下,把施粥的官兵聚集过来。“这儿有三色竹片,名为粥票。其中点了墨的,分发给青壮年男子,碧色的,分给妇女幼童。”她拾起来三片竹篾,分别交到三人手中。“剩下的朱色,分给老人,由你们三人带队,在街口派发。”
三人抬头一看,粥棚前已经用木篱笆筑起三道不长不短的隔栏,划出三条道来,每条道正正好对着一桶粥。粥也由昨日的两桶变成三桶。
刘婵玥说完,取了一支木筷子插进桶内。木筷竖直而不倒,正是施粥的标准。“今儿个的活儿是县令大人吩咐的,绝不许有私收受贿赂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
官兵列作三排,听刘婵玥调遣:“每组再派一个人为监察,若查到有人徇私,另有赏银,而徇私者则逐出官府,今后自谋生路。当然,若是大家干干净净,也另有赏银。”
官兵们面面相觑,似乎是疑惑县令大人为何会转性。直到有官兵喊了“是”,被刘婵玥当场赏了一吊钱,官兵这才明白是动真格的,纷纷动身起来。
人散之后,在不远处看着一切的李璟才走上前来:“这法子不错,你怎么想到的?”
刘婵玥实话实话:“妾远在肆坊,听父亲说起过一些前朝旧事。说先帝当年派年少的大皇子赈灾,大皇子见灾民抢粥,就用栅栏将人隔开,以竹篾为号,以号换粥,以维持秩序。不过以妾身愚见,这法子还能更好些。”
想到皇兄,李璟感觉胸腔隐痛。他对她颔首:“大皇子当年的计策,确实可以让当时局面没有那么混乱,但是还是阻止不了青壮年抢夺妇孺的粥票。”
“所以妾身想,以颜色区分粥棚给人群,青壮年就算是抢了妇孺的票,也兑换不了粥,那样,至少可以保证让人都有粥可以喝。”
李璟的眼中多了一丝崇敬。“玥儿,颇有先皇子遗风。”
“煜郎过誉,妾如何能和先皇子相比。”
卯时正刻粥棚外聚集了饥民,他们手持粥票,分别朝着三条道口涌去。虽然偶尔有插队争抢,但并不碍事,排的久一些好歹能吃上。
刘婵玥穿着窄袖的官服,站在前列亲自为妇孺打粥,干净的木勺子在浓粥之间搅动,雪白的米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手起粥落,每一碗都是满满当当,对每一个前来乞食的灾民都是笑着,仿佛不知疲倦。直到身边投下一道阴影,她才略停手。“煜郎?”
“继续吧。”李璟站在了她的身边,为身前的灾民打了一碗粥,粥的热气氤氲了他一脸,不一会就凝结了汗珠,停在他高削的鼻尖上。而他忘了抹去,也无人殷勤地为他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