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144)
“在...在...”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床畔,众歹徒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地上躺着一副摊开的画卷,画上错落着洗劫留下的脚印。一副破画,能值几个钱?
歹徒自觉被骗,揪着老妇人的衣领一把将人拎起来:“贱人,你敢耍老子?”
老妇眼睛一翻,险些吓晕过去,被一巴掌扇清醒之后,她含着血说道:“真的,这是那个什么人的真迹...我家大姑娘说了,这是宫里,良妃娘娘赏赐的....送去、送去城中的画行,能换好几套宅子的!”
歹徒们面面相觑,都望着为首的大汉。大汉扬了扬下巴,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画上的泥脚印弹干净送到了他的面前。“对对对,就是这个,好汉,实在不敢欺骗您啊。我们庄稼人哪会在家里摆这个,要不是宫里送来的,是上哪里得到的,啊?”老妇人信誓旦旦,只差指天发誓。
歹徒犹豫了片刻,终于是手一松,把她扔到了一边。“给他们松绑。”
“是,老大!”歹徒们一拥而上,一人提了一人来,拿着匕首割断了麻绳。见性命保住了,一家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只有老汉梗着脖子,面色铁青。
“今日的事情...”歹徒把玩着长刀,意有所指。
老妇人上前,跪地俯首:“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看见!”
“嘴上说没看见,扭头就去报官。”歹徒冷冷一笑,眼神发狠。“良妃娘娘的懿旨,繁星姑娘办砸了事情,一个活口也不要留!”几把刀齐齐架在张家人的脖子上,轻轻一抹,人便落地。
只有这家的儿子脑袋一偏,躲了过去,随即想都不敢想,连滚带爬四脚着地地爬了出去。“快追,别叫他跑了!”为首的歹徒一声吆喝,几道黑影蹿出门外。
张家大朗缩在墙角,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敢大口喘气。一股眼泪涌出,他呜咽的同时,裤裆处也泄下一股热流。
屈辱感和恐惧感包围着他,此刻,他急需一盏灯的靠近。恍惚之间,仿佛真的有一盏灯影向他靠近。
“张大郎?”女子的声音温润柔婉。
“啊,云香姐姐。”
灯照在他的脸上,泪痕未干,女子蹲下身,轻轻拍打他的背:“大夜里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媳妇呢?”
张大郎像是一只受伤的犬呜咽几声之后,一头扎进云香的袖中。“我媳妇.....爹娘都被歹徒给杀了!不,不是歹徒,是宫里派来灭口的,只有我一人逃出来了,云香姐姐,我也要没命了....”
云香先是一惊,然后缓了神色:“我从前在宫里当差了,这情形,怕是宫里的娘娘对你妹子食言了。繁星眼下肯定不知道,你得快点捎去信进去,别叫她替杀父仇人卖命!”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说道:“别怕,我有门路帮你把信送到宫里,你先来我家里避一阵子,那伙人肯定以为你已经跑远了,不会回来的。”
“云香姐姐....”张大郎扑进了云香的怀里,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救命浮木。殊不知,这根浮木,乃至这场山洪,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骗局。
掖庭
夜晚,繁星缩在一堆凌乱的莞草中,昏昏欲睡。牢狱中没有灯,女子凄厉的哭声和不远处刑室的鞭打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掖庭也没有能够入口的东西,饥饿感让繁星发昏。迷迷糊糊,她看见了张村的小院子,母亲扯了一段新买的红头绳给她扎犄角,哥哥又鼻青脸肿的回家来,被爹拎着耳朵进了跨院。想到这些,饥饿也没有那么难忍了。
“繁星姐姐,繁星姐姐。”繁星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她揉了揉眼睛,见牢狱门栏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太监穿着狱卒的衣服,袖子足足长出了一截。
“阿忠?”
“别说话!”那叫阿忠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姐姐别叫,我是偷偷进来的,宫外有东西进来,要我给你。”
繁星一个激灵,膝行过去。“是家里传进来的?”
“嗯。”阿忠点点头,从窄袖中抽出一张叠了又叠的纸方,递到了繁星的手中。“云香姐姐递进来的。”
宫女入宫,熬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期间不能与家人见面。但他们经常连通采买的内侍,火捎点财物,火传递家信,于家中人联系。同村出宫的宫女,也会帮忙照顾她们在宫外的父母,这是一种约定俗成,也是掌事娘娘们和底下人的默契。
繁星迫不及待地接过纸方,下意识想要去打赏阿忠,却发现自己孑然一身,只有一身破烂的囚衣。不好意思地抿唇:“赏钱先欠着,待我出去了,再补给你。”
阿忠似乎不认为她能够从掖庭出去,同情地摆了摆手:“不必了,姐姐保重自身吧,上夜的人来了,我该走了。”说罢将头一垂,隐匿在阴影中。
繁星蹲回去莞草堆里,急不可耐地拆开纸方,爹娘哥嫂肯定是知道她入狱了,着急吧?这里又没有纸笔,可怎么传信回去呢?繁星跟着璿婕妤日久,也认得不少字,不需要识字的内侍帮着念了。
但是当她一字一字认真读出来那些话,她宁可自己不认识字。她的手颤抖起来,将那纸张揉皱了,又摊开,再揉皱了....
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杀,她只剩下一个哥哥,死里逃生。她瘫坐在草堆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眼前幻觉一阵又一阵,一时气闭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