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血池裂,兄妹劫
血池沸腾,像一口煮烂了魂魄的锅。
郭姝跪在池边,脚踝上那缕黑发已经钻进皮肉,顺着血脉往心口爬。冷得不像活物的寒意一寸寸啃噬她的骨头,她咬着牙,十指抠进地上的碎骨,指甲崩裂,血混着灰白骨粉从指缝里挤出来。断碑斜插在身前,裂痕如蛛网,碑面“李”字烧得通红,烫得她掌心起泡。
护心镜残片悬浮在头顶,嗡鸣不止,银光与血池里翻涌的黑气撞在一起,炸出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冲风雪夜空。
她抬头,双生藤眼猛地暴睁。
血丝瞬间爬满眼白,血管一根根鼓起,像藤蔓缠上眼眶。她没再压抑,直接催动阴瞳术最深处的力量,逆探命河——那是只有死人才敢碰的禁忌之术,窥命者,必被命反噬。
识海一沉。
她被拽入黑暗。
眼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茧,悬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归位”金纹。每闪一次,茧内的人影就模糊一分。她认得那张脸,哪怕只剩下轮廓——是李辰。
他被裹在里面,四肢僵直,眉心渗血,嘴唇微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别来……这是命……走……”
郭姝在识海中怒吼,声音震得虚空颤抖:“命?你是我哥!不是什么命轨走狗!三百次轮回,我每一次都死在你‘归位’那一刻!你知不知道?!”
画面变了。
她看见自己前世——一身粗布衣裳,跪在火场外,怀里抱着个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李”字。李辰站在祭坛中央,金光贯体,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记忆。她哭着喊“哥”,他抬手,一道金光贯穿她心口。
又一幕。
她穿着医女袍,手里握着银针,正要刺向他眉心封脉,却被金光弹开,整个人炸成血雾。临死前,她听见命河低语:“兄妹同命,契成则烬。”
再一幕。
她站在悬崖边,割开手腕,用血画出“逆”字,想唤醒他。可金光暴涨,她被卷入漩涡,化作飞灰。最后一瞬,她看见李辰抬手,指尖对准天穹,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每一世,她都试图救他。
每一世,她都死在他“归位”的那一刻。
悲愤像火,烧穿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猛地撕开衣襟,双手插入胸膛,硬生生撕开皮肉。鲜血喷出,溅在识海虚空中,竟燃起赤红火焰。她以心口血点燃双生藤眼终极之力,双目化为两团旋转的血漩涡,直视命河本源。
“我不信命!”她嘶吼,“我只信我哥!”
她拔出断碑,碑尖对准自己心口。
“祖源听令——以我之血,逆燃命轨!”
断碑刺入心脏。
“嗤——!”
银光轰然炸开,如江河倒灌,顺着血脉逆冲而上。她整个人被光芒包裹,像一尊正在燃烧的神像。血池剧烈震荡,池底符阵开始龟裂,发出古老而凄厉的哀鸣,像是大地在痛哭。
她用最后力气,将断碑插回地面,双手撑地,抬头嘶喊:“李辰!我是郭姝!你答应过带我回家!你说过——‘妹妹,我带你回家’!”
金茧微微一颤。
一丝微弱意识浮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姝儿?”
她笑了,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哥……”她喘着气,拖着残躯向前爬行,指尖蘸血,在冻土上画出两个字——兄妹。
血字燃起银焰,与断碑共鸣。
轰!
血池炸裂。
一道虚影缓缓升起,悬浮半空——是李辰。他半身青焰跳动,半身金光流转,左眼是跳动的青焰,右眼却清明含泪。两个意识在体内厮杀,他面容扭曲,喉咙里滚出破碎的低语:“走……别同烬……我不配你陪葬……你活着……替我看看天……”
郭姝却摇头,一滴泪混着血滑下:“你要我一人回家?哥,没有你的路,不是归途。”
她爬到池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虚影。
“你还记得药铺那晚吗?”她声音轻了,像小时候那样,“你把最后一块饼分给我,说‘丫头,活着就有希望’。”
李辰的虚影抖了一下。
“你还记得南境水寨的酒吗?”她又说,“常丙辉灌醉自己,哭着说‘江湖不远,兄弟在便在’。你说,我们也是兄弟……不对,是兄妹。”
她的手终于贴上他的手。
掌心相贴。
轰——!!
血脉共鸣轰然引爆阵眼。
血池崩塌,露出下方巨大符阵。“双生契”三字逆转,化为“命燃同照”四字,银光冲天。
郭姝的身体开始透明,灵魂被阵法抽取,化作一缕缕光丝,缠绕上李辰的虚影。
她轻喘着,嘴角带笑:“你要我活下去……可若你不在,我活着,又是谁的妹妹?”
李辰的意识逐渐清晰,右眼泪水滚落,嘶吼:“不要——!停下!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可他动不了,金光仍在吞噬他。
她最后一息,指尖轻点他眉心,低声道:“名字……还给你……”
一道古老印记浮现——“李甜姝”三字在光中显现,随即消散。
风雪骤停。
祭坛死寂。
她彻底化作光芒,融入他体内。
李辰猛然睁眼。
左臂暗金脉络寸寸断裂,发出凄厉声响,像是万千命锁同时崩解。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震得风雪倒卷,碎骨飞扬。
血池中心,一柄孤剑虚影缓缓升起,剑身浮现“忘川”二字,银光流转,似在哀鸣。
突然——
一缕黑发自池底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如蛇缠剑。它缠绕剑身,轻轻一扭。
剑尖调转。
由原本指向天穹,转为直指北方紫气缭绕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