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悲伤往事

清晨六点半,上海老小区的楼道里还飘着隔壁油条的香气,陈瑾君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客厅的窗帘拉着大半,只漏进一缕浅淡的晨光,落在沙发角落叠着的小书包上 —— 那是女儿悦悦的,粉色的布料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她去年加班到深夜,凭着一点笨拙的手艺绣的。

厨房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映着她眼角淡淡的细纹。离异三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清晨:先烧一壶热水,给母亲赵奶奶倒好温在保温杯里,再煮一碗软烂的小米粥,配着昨晚提前腌好的咸菜,是母女三人最简单的早餐。悦悦今年七岁,刚上一年级,贪睡,得再等二十分钟才能喊她起床;母亲年纪大了,睡眠浅,夜里总爱起夜,早上却醒得早,此刻应该正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慢慢梳着花白的头发。

陈瑾君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候她还在一家大公司做会计,每天穿着得体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挤地铁,丈夫林哲在一家工程公司做项目,常年跟着工地跑,聚少离多是家常便饭,可她总想着,日子是过出来的,只要心在一起,再远的距离都不算什么。她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林哲回家有热饭热菜,换洗衣物永远叠得整整齐齐,悦悦的家长会、生日宴,她从不让林哲操心,就连林哲父母的养老琐事,也是她跑前跑后。她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安稳,以为那句 “我养着你们娘仨,你安心顾家” 的承诺,能撑一辈子。

变故发生在那年冬至,林哲说工地赶工,要在外地过节,陈瑾君还特意炖了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让他顺路带走,又给他塞了厚围巾,叮嘱他注意保暖。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她去林哲公司送他落下的合同,却在楼下的咖啡馆,撞见他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给对方系围巾,眉眼间的温柔,是她结婚八年从未见过的。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捏着合同的手指攥得发白,却还是强撑着转身离开,没冲上去撕破脸。

回到家,她翻遍了林哲留在家里的旧手机 —— 那是他换了新手机后随手扔在书房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聊天记录里的甜言蜜语、转账记录里的大额红包、酒店入住的消费凭证,还有两人去海边旅游的合照,一张张、一条条,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原来从半年前开始,林哲就早已变了心,那些说的工地加班、项目应酬,全都是谎话;那些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被他拿去给那个女人买了包包、首饰,甚至付了公寓的首付。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纠缠不休。人到中年,连崩溃都要选好时间,选好场合。那天下班,她照常接了悦悦放学,陪母亲吃了晚饭,给悦悦洗了澡讲了睡前故事,等母亲歇下、孩子睡熟后,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一盏孤灯,一夜未眠。桌上的凉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眼泪无声地淌了一夜,她想过质问,想过哭闹,可看着卧室里悦悦熟睡的小脸,想着年迈的母亲,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她知道,哭闹换不回真心,只会让孩子和老人跟着担惊受怕。

第二天一早,林哲回来拿换洗衣物,陈瑾君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消费凭证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林哲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漠然,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嗯,想好了。” 陈瑾君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没有过多辩解,只是沉默了半晌,问:“孩子和房子,你想要哪个?” 他们住的房子是婚前林哲付的首付,婚后两人一起还贷,陈瑾君本可以争一争,可她看着林哲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觉得心冷,“房子我不要,悦悦的抚养权必须归我,你每月按时给抚养费就行。”

财产分割的过程潦草又寒心,林哲早就把大部分存款转移到了那个女人的账户里,留给陈瑾君的,只有不到十万块,说是 “悦悦的抚养费,一次性结清”。他甚至没提婚后共同还贷的补偿,只是轻飘飘地说:“我要去外地和她一起发展,这边的一切都不想再牵扯,悦悦跟着你,我也放心。” 这话听在陈瑾君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 他所谓的放心,不过是不想承担责任的借口。陈瑾君没有争辩,她知道,跟一个早已变心的人争辩,不过是浪费口舌,比起那些冰冷的钱财和房子,她更需要的,是能安安稳稳陪着悦悦长大的日子,是能守着母亲的一方天地。

签离婚协议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八,离春节只有两天。民政局里冷冷清清,林哲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 “过年好” 都没说。陈瑾君捏着那张薄薄的离婚协议书,走出民政局,外面飘着小雪,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没有回家,而是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碗热乎的关东煮,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吃着,眼泪混着热气,悄悄落进汤里。

从那以后,她辞掉了大公司高强度的工作,找了家附近的小公司做会计。也在工作附近找了个老小区租房子住,房租便宜,离悦悦的学校也近。虽然薪资不如以前,工作却相对清闲,能按时下班接悦悦,能陪着母亲去菜市场买菜,能在夜里给悦悦检查作业。日子过得精打细算,每月的工资要扣掉房租、水电费、悦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要留一部分给母亲买营养品,剩下的钱,她一分都不敢乱花,都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瑾君,粥好了没?悦悦该起了。” 母亲赵奶奶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打断了她的思绪。

“快好了,妈,您再等会儿,我这就去喊悦悦。” 陈瑾君应着,关掉燃气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进悦悦的房间。

悦悦睡得正香,小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做了什么甜甜的梦。陈瑾君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涩。她对不起悦悦,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她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爸爸陪着去公园、去游乐园,有父母一起参加家长会。可她又很庆幸,悦悦很懂事,从不问爸爸去哪里了,也从不哭闹着要爸爸,只是偶尔在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牵手时,会默默低下头,眼神里藏着一丝羡慕。

“悦悦,起床啦,要上学了。” 陈瑾君轻轻晃了晃悦悦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悦悦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糯糯地喊了一声 “妈妈”,然后伸出小手,抱住了陈瑾君的脖子。“妈妈,今天能不能送我上学?”

“能,妈妈今天不加班,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陈瑾君抱着女儿,眼眶微微发热。

早餐过后,陈瑾君送悦悦去学校,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些蔬菜和水果。回到家,她把换下的床单被罩褥子抱到阳台晾晒 —— 前几天下雨,被褥有些潮湿,趁着今天天气好,晒一晒,晚上睡觉也能舒服些。

阳台不算大,护栏也有些陈旧,她踮着脚,费力地把被子搭在高处的晾衣绳上,指尖刚要扯平被角的褶皱,一阵风突然卷着晨光吹过来,被子没挂稳,“哗啦” 一声从护栏缝隙滑了下去,重重砸在了楼下阳台正站着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正是暮建国。他本就面色沉郁,被这突如其来的被子砸中肩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抬起头时,眼底翻涌着戾气,恶狠狠地瞪了陈瑾君一眼。那眼神冰冷又锋利,像淬了寒,让陈瑾君的心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撑,道歉的话也吓得咽了回去。

可暮建国像是没看见她的惊慌,依旧用那副冰冷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周身的低气压隔着几层楼板都能感受到。陈瑾君心里发慌,她早有耳闻,这位邻居性情古怪,情绪极不稳定,平日里连和邻里多说一句话都不肯,谁能想得到,不过是被子不小心砸到他,竟让他揪住这点小事不放,那眼神里的不满与怨恨,毫不掩饰。

离异的伤痛还藏在心底,独自带娃的艰辛日夜缠身,照顾年迈母亲的责任重如泰山,如今又平添了这样一场邻里间的闹剧,像一座座大山,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想找个人倾诉心底的委屈,也想找个坚实的肩膀靠一靠,可她知道,她不能。她是悦悦唯一的妈妈,是母亲唯一的依靠,她必须坚强,必须扛起所有的责任,哪怕身后空无一人,也不能倒下。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陈瑾君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敢再去看楼下的暮建国,转身走进屋里,默默地收拾好阳台散落的衣物,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

日子还要继续,琐碎还要面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无奈,那些深夜里翻涌的伤痛和疲惫,她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消化,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然后第二天清晨,依旧要轻手轻脚地起床,煮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笑着叫醒女儿,笑着陪母亲说话,笑着面对这一地鸡毛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楼下的暮建国,会因为这次被子的事件,对她们这户常年飘着烟火气的人家,生出更多的不满和怨恨,而这份莫名的敌意,终将在日后的日子里,掀起更多意想不到的波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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