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缓解,狭路再逢

陈瑾君始终记着暮建国那道恶狠狠的眼神,也没放下心底那点歉疚,虽当初没敢说出口道歉的话,却总暗里琢磨着,能不能找个法子缓和两家这剑拔弩张的关系。可小区里偶遇的几回,暮建国皆是一脸阴沉,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那道目光扫过来,像结了冰的寒刃,让她半句缓和的话都没法说。日子一天天过,这道邻里间的坎,竟就这么僵着,没半点松动的迹象。

陈瑾君在一家普通小公司做会计,离异独自带着孩子,职场上的压力本就沉甸甸的。公司里新人辈出,竞争不算小,她得拼着劲把工作做扎实,才能守得住这份营生。邻里间的龃龉虽堵心,可日子总要过,工作和家里的大小事早已占满了她的时间和精力,几番纠结后,也只能先把这份矛盾搁在一旁,自顾自地忙着生计。

谁料事情竟藏着转机,这转机就出在孩子身上。陈瑾君的女儿林悦,总爱在小区的小广场上和同龄孩子玩闹,其中和她最要好的,是个叫暮磊的小男孩,俩孩子凑在一起,跑跑跳跳总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某天林悦随口提起 “暮磊就住在咱家楼下,他爸爸叫暮建国,他家可好玩了。”陈瑾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就有了主意 —— 孩子间的情谊最纯粹,或许这就是解开两家疙瘩的钥匙。

恰逢周末,陈瑾君一早便忙活起来,和面、调馅、擀皮,包了满满三大盘饺子,韭菜鸡蛋的、白菜猪肉的、纯肉馅的,各做了不少。待饺子煮好,她盛出满满一碗,递到林悦手里:“悦悦,把这碗饺子送给暮磊尝尝,就说妈妈做的,让他和家人一起吃。” 林悦蹦蹦跳跳地应着,端着饺子就往暮磊家跑。

没过多久,敲门声就响了,开门一看,是程晓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瑾君,谢谢你家的饺子,孩子吃得可香了,这排骨是我炖的,你也尝尝。”

陈瑾君心里揣着歉疚,本就想借着机会示好,当下便格外热情,忙把程晓琳迎进屋,倒茶递水果,俩人就着孩子的话题聊开了。程晓琳这边,也因着两个孩子玩得投机,又瞧着陈瑾君性子爽朗友善,心里竟生出几分一见如故的亲近,丝毫没察觉两家有过节。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熟络劲儿,竟借着这一碗饺子、一碗排骨,悄悄升温了。

往后的周末,俩人便常约着一起出门 —— 逛商场挑换季的衣服,去超市囤家里的日用品,到菜市场挑新鲜的蔬果,偶尔也会找家安静的奶茶店,坐着聊聊天,说说孩子的趣事,吐吐生活的小烦恼。兴致好时,还会各带着孩子,一起去公园撒欢。

这天,俩人又带着林悦和暮磊去了郊外的公园,找了片开阔的草地,铺了野餐垫,摆上提前准备的零食和饮料。俩大人坐在垫子上聊着天,目光追着撒欢的孩子,看着林悦和暮磊手牵着手跑向滑滑梯,脸上都漾着温柔的笑。

滑滑梯旁聚了不少孩子,挤挤挨挨的,格外热闹。林悦跟着人群往上爬,快到滑梯口时,被旁边一个莽撞的小男孩猛地一挤,身子一晃,竟从滑梯边探了出去,眼看就要摔下来。暮磊就跟在她身后,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悦的胳膊,可孩子的力气终究小,加上惯性,俩人竟一起朝着地面摔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程晓琳惊得刚要出声,陈瑾君已然起身冲了过去。她反应极快,伸手先狠狠托了一把两个孩子的后背,卸去大半下坠的力道,随即干脆侧身一蹲,用自己的背和胳膊当了肉垫子,稳稳接住了摔下来的林悦和暮磊。

滑梯本就不高,又经陈瑾君这么一托一接,两个孩子半点没摔到,只是受了惊,愣了愣才扑到妈妈怀里。可陈瑾君却闷哼了一声,扶着腰半天没站起来 —— 方才那一接,竟扭到了腰。

程晓琳见状满脸愧疚,心里过意不去极了:“瑾君,都怪我没看好孩子,让你伤着了!” 说着也顾不上收拾野餐垫,赶紧掏出手机叫了车,扶着陈瑾君,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往回赶。

到了小区楼下,程晓琳执意要带陈瑾君回自己家:“我家有跌打损伤的药水,你先上去抹点,不然腰会越疼越厉害的。” 陈瑾君连连推辞,觉得太麻烦人家,可架不住程晓琳的热情。一旁的林悦也小声说:“妈妈,咱家没有药水。”

这话一出,程晓琳更坚持了,扶着陈瑾君的胳膊就往楼里走:“你看孩子都这么说,别客气了,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照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瑾君也不好再推,只得跟着程晓琳上了楼。

暮建国家的装修很是雅致,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淡墨的山水画,笔触清雅,衬得整个屋子都透着几分书香气,一看便知主人家的品味。程晓琳扶着陈瑾君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卧室拿药水,又找了棉签,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揉按,动作轻柔极了。

陈瑾君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叹道:“晓琳,你可真有福气,家里布置得这么好,孩子又乖巧懂事,日子过得舒心。” 程晓琳听了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揉着一边说:“都是平常日子,倒是我觉得幸运,能遇上你这么个合得来的邻居,往后孩子有伴,我也有个说话的人了。” 说着还热情邀着,“以后常来家里坐,别见外。”

俩人正说着话,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 暮建国加班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抬眼就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瑾君,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沉,眉头狠狠皱起,眼底又翻出了往日那道不友善的寒光,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暮建国本就不是善言辞的性子,当初陈瑾君家被子砸到他的事,他从没跟程晓琳细说过,只闷在自己心里,是以程晓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丈夫和楼上邻居之间的过节。见暮建国回来,她还笑着起身招呼,热情地介绍:“建国,这是楼上的邻居陈瑾君,悦悦的妈妈,你见过的吧?今天瑾君为了救磊磊和悦悦,扭到腰了,我正给她抹药水呢。”

暮建国的目光在陈瑾君身上冷冷扫过,心里憋着的火气没处发,可当着妻子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陈瑾君被他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本就扭了腰坐立难安,此刻更觉尴尬,连忙撑着沙发起身,对着程晓琳歉然笑道:“晓琳,麻烦你了,药水也抹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程晓琳还想留她坐会儿,可看陈瑾君神色局促,暮建国也一脸冷淡,只得作罢,送她到门口:“那你慢点走,要是腰还疼,明天再过来抹药水。” 陈瑾君应着,匆匆推门离开,总算松了口气。这一次的照面,依旧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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