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再度沉沦
心底深处,那根牵挂程晓琳的弦,从未因岁月流转、情绪沉浮而松弛半分。无数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待屋内的灯火尽数熄灭,小磊的鼾声在隔壁房间轻轻响起,暮建国便独自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几上那张边缘泛黄的全家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两人曾经的点滴。想起程晓琳刚嫁给他时,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与羞涩,想起她熬夜为他熨烫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想起小磊出生后,她一边操持家务、照料孩子,一边默默支持他打拼事业的模样,那些细碎的温暖,曾是他对抗生活疲惫、抵御黑暗情绪的全部力量。
他常常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心底满是卑微而炽热的期盼。期盼自己如今的状态,能被程晓琳看到。这个渐渐摆脱抑郁症纠缠、努力重拾生活乐趣、褪去一身戾气变得沉稳而平和的暮建国,不再是那个被负面情绪吞噬、暴躁易怒、浑身是刺的男人,她应该会喜欢吧?或许,只要她看到自己的改变,就不会再固执地提离婚的事,两人能放下过往的隔阂与矛盾,重新走到一起,回到曾经三餐四季、烟火相伴的温馨日子里,给小磊一个完整的家,也圆自己一个未完成的心愿。
这份期盼,像一颗微弱却执着的火种,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燃烧。连梦里,他都不止一次梦见程晓琳笑着向他跑来,眉眼弯弯,一如初见时的模样,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语气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份温暖与真切,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可每次从梦中惊醒,迎接他的,只有屋内冰冷的空气、窗外寂静的夜色,还有心底空荡荡的寒凉,那份落差,让他愈发难以承受,也愈发渴望程晓琳的回头。
可他不知道的是,程晓琳早已走出了过往的阴霾,彻底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里。自从两人分开居住、谈及离婚后,她便收起了心底的委屈与不舍,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工作上——熬夜赶方案到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修改细节;顶着烈日奔波对接客户,耐心应对各种刁难与质疑;利用空闲时间报了专业培训班,拼命提升自己的能力,只为能站稳脚跟,给小磊更好的生活。
她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连喘息的间隙都很少,根本无暇去关注暮建国的近况,更不知道,那个曾经困在抑郁症黑暗里、浑身是戾气的男人,正努力在自我救赎的路上前行,在一片微光与温柔的指引中,慢慢挣脱枷锁,活成了自己的光。在她眼里,两人之间的缘分,早已被过往的矛盾与他的偏执消耗殆尽,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解脱。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人开玩笑,就在暮建国积极配合治疗,抑郁症逐渐好转、趋于平稳,心底的期盼愈发强烈,甚至开始规划两人重逢后的日子时,一个意外的发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浇灭了他心底的火种,将他再次拽回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他看到了程晓琳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异性朋友。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暮建国趁着天气晴好,遵医嘱出门散心,试图让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也想顺便买些小磊爱吃的点心。路过小区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馆时,无意间瞥见了靠窗的身影——那是程晓琳。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漾着久违的、轻松的笑容,眉眼间的疲惫被温柔取代,那份鲜活明媚的模样,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甚至比两人热恋时,还要耀眼几分。
而她对面,坐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温和的男人,正是王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专注地落在程晓琳身上,满是温柔与宠溺。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满是轻松与愉悦,彼此的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暖与关怀,没有丝毫疏离与客套。王辰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握着咖啡勺,慢悠悠地为程晓琳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连眼神里的小心翼翼,都清晰可见;程晓琳则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偶尔点头回应,语气轻柔,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勾勒出彼此温柔的轮廓,那份默契与温情,刺眼得让暮建国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站在咖啡馆门外的树荫下,浑身僵硬,指尖微微发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温柔与期盼,瞬间被愤怒、嫉妒与绝望取代,像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锋利尖刀,毫无预兆地狠狠刺进了暮建国的心里,瞬间划破了他心底所有的期盼与平静,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他死死地盯着窗边的两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看着王辰对程晓琳的关心与照顾,看着程晓琳脸上那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疯狂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她竟然能找到那么好的异性朋友,能笑得那么开心,能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而我呢?”他在心底愤怒地嘶吼着,声音嘶哑,满心的委屈与不甘交织着戾气,在心底疯狂叫嚣,“我独自承受着抑郁症的折磨,日复一日地吃药、治疗,拼命努力改变自己,戒掉所有的坏脾气,只为能重新挽回她,只为能给她和小磊一个完整的家,可我却落得孤苦伶仃的下场,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得不到,连她的一个眼神,都盼不到!”
这场意外的撞见,像一个致命的打击,让暮建国原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病情,瞬间急转直下,抑郁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重。那些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愤怒、嫉妒、怨恨与绝望,再次将他彻底淹没,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陷入了自我偏执的漩涡里,越想越气,越想越钻牛角尖。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和程晓琳还没有正式办理离婚证,还处在合法的婚姻关系里,程晓琳这样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举止亲昵,就是婚内出轨,就是对这段婚姻的背叛,就是对他的羞辱。虽然实际上,他只看到程晓琳和王辰喝了一次咖啡,连两人说过什么都不知道,可看着眼前这默契温情的情形,暮建国却凭着自己的偏执,认定两人一定早就有关系了。
“男人的直觉也很厉害的。”他一遍遍地在心底说服自己,眼底的怨恨愈发浓烈,“她肯定早就和这个男人勾搭上了,说不定,在我被抑郁症折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背叛我了!难怪她执意要和我离婚,难怪她从来都不关心我的近况,原来,她早就有了新欢!”这些偏执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他的心头,越缠越紧,让他愈发愤怒,愈发怨恨,连程晓琳曾经的好,都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只剩下满心的敌意与不甘。
于是,他再度陷入了自暴自弃的泥潭里,彻底放弃了治疗,不吃不喝,整日整夜地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他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浑身冰冷,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却动都不动一下;小磊打来电话,他不接;医生发来消息,他不回;连窗外的声音,都被他隔绝在外。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毫无希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成了一个笑话。“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简直无语到爆炸!”他对着漆黑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控诉,“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拼命挽回,拼命改变,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气到自闭,把自己彻底封闭在黑暗的世界里,拒绝与外界所有的联系,拒绝所有的关心与帮助。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淹没他,让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连摆脱病痛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份曾经支撑着他前行的期盼,彻底碎灭,他彻底放弃了自己,任由自己在抑郁症的黑暗深渊里,一步步沉沦,再也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