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急失心,一念惊魂
暮建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先前在花园里看着盛放的花,心底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暖意,不知何时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他低着头,思绪纷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对程晓琳的牵挂与不甘,还有对未来的茫然。脚下忽然一绊,他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 的一声闷响,尖锐的疼痛像电流般顺着四肢百骸瞬间传遍全身,尤其是脚踝处,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你怎么了?” 不远处一位路过的邻居听到声响,连忙快步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暮建国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 我腿好像摔伤了,动不了。”
邻居见他状态不对,不敢耽搁,连忙掏出手机帮忙叫了救护车。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天际,暮建国被紧急送往医院。经过详细检查,医生面色严肃地告诉他,脚踝发生了骨折,需要立刻住院接受治疗,后续还要经历漫长的恢复期。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暮建国整天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拒绝与任何人交流。他的床铺靠着窗户,窗外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一片灰暗,恰如他此刻内心翻涌的绝望,相互呼应,不分彼此。房间里的桌子和椅子随意摆放着,歪斜错乱,仿佛连这些物件都被他的情绪感染,再也找不回原本应有的秩序。
程晓琳得知暮建国摔伤住院的消息时,心里五味杂陈。先前被他冷漠对待、固执误解的气愤还残留在心底,可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还有孩子小磊,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收拾好简单的东西,她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看到暮建国孤寂而绝望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建国。” 晓琳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声音温柔而带着担忧,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鼓励道,“你得振作起来,好好配合医生治疗,这样才能尽快康复,早点出院。”
可暮建国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她,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也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深不见底的荒芜,让晓琳心头一紧。
接下来的日子里,晓琳几乎每天都来病房照顾他,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挥之不去的绝望,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尽可能地找话题与他沟通,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小磊的近况,希望能让他打开心扉,接受身边人的帮助。即便暮建国始终沉默不语,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晓琳也没有放弃,依旧耐心地陪伴在旁,自顾自地劝说:“建国,我知道你心里苦,那些委屈、那些痛苦我都懂,可你不能这样放弃自己啊。” 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还有我,还有小磊,我们都在关心你、陪着你,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扛着。你这样折磨自己,可要我怎么办才好啊?”
这句话像是终于刺痛了暮建国,他突然猛地转过头,眼神中翻涌着愤怒与不甘,声音沙哑地嘶吼:“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你们都是骗子!一个个都在背叛我!”
晓琳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建国,我们没有背叛你,我和小磊,还有你的家人,都在尽力帮你走出困境,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呢?”
“帮助我?” 暮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怨怼,“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你们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只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愈发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不顾脚踝的剧痛,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把周遭的一切都撕碎。
桌上的水杯、饭盒、水果盘被他一一扫落,“哐当、哗啦” 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清脆而刺耳,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悲凉而绝望的乐章。“你走!你给我走!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和怜悯!” 暮建国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极致的绝望。他猛地抬手一推,毫无防备的晓琳被他推倒在地,跌坐在散落的衣物和杂物上。
晓琳愣住了,泪水瞬间冲破眼眶,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暮建国疯狂的模样,心中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绝望到了极点。可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暮建国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偏执,他一把抢过晓琳手边的手机,解锁屏幕后,那条短信赫然映入眼帘:“琳,我今晚在咖啡馆等你。不见不散。—— 王辰”
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刻,暮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愤怒地盯着晓琳,眼神里满是猜忌与恨意:“这是什么?王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背着我背叛我了?”
“建国,你听我解释!” 晓琳慌忙起身,急切地想要辩解,“我和王辰只是普通朋友,他找我只是有件小事要商量,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更谈不上背叛!”
可此刻的暮建国,早已被愤怒和偏执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爱人的 “背叛”、生活的重击、病痛的折磨,所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化作汹涌的恨意与不甘,在他心底疯狂翻腾。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一把抓起上面的水果刀,刀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着晓琳一步步逼近,那眼神仿佛要将一切割裂,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晓琳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眼中满是惊恐,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小磊手里攥着一个苹果,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想要看看爸爸。可当他看到暮建国手中的水果刀,还有妈妈惊恐无助的模样时,瞬间愣住了,手里的苹果 “啪嗒” 掉在地上,脸色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想来看看爸爸,却撞见这样可怕的场面。“爸爸!你放下刀!你不能这样对妈妈!” 小磊的声音带着哭腔,稚嫩的脸庞满是恐惧,他试探着想要靠近暮建国,却被暮建国狠狠一把推开。
“别过来!” 暮建国嘶吼着,眼神狰狞。可当他看到小磊被推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看着儿子因害怕而颤抖的身躯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悔恨。他疯了,可他不能伤害自己的儿子,不能让小磊承受这份痛苦与恐惧。他手中的水果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寒光闪烁间,那股疯狂的劲头似乎消散了几分。
晓琳和小磊都愣住了,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心脏紧紧揪在一起,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一声轻微的 “刷” 声响起,暮建国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晓琳心中一紧,连忙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心惊胆战 —— 暮建国直直地躺在地上,那把水果刀散落在一旁,鲜血正从他的手腕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床单,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触目惊心。
“建国!你不要做傻事!” 晓琳哭喊着扑过去,猛地推开想要靠近的小磊,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颤抖着伸出手,拼命按住他手腕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流出,可温热的血液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的双手。
小磊也哭喊着冲进房间,扑到床边,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爸爸,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哭喊:“爸爸!你醒醒!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和妈妈!”
晓琳强忍着悲痛,颤抖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哽咽地喊着医生。幸好身处医院,医护人员很快便赶到病房,迅速将暮建国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晓琳抱着痛哭的小磊,靠在墙壁上,泪水不停滑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他,千万不能有事。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对晓琳和小磊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终于,当红灯熄灭,医生走出抢救室,告知他们暮建国已脱离生命危险时,晓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暮建国被送回普通病房,依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却已经恢复了意识。他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沉思。晓琳和小磊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疲惫,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