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茫然无措

小磊比小悦悦大了三岁,正在上小学五年级,可这场由暮建国自杀未遂引发的风波,对两个孩子的冲击却同样沉重。小悦悦尚且因邻里议论陷入心理困境,更何况小磊,他直面父母争吵、家庭破裂的核心,亲眼目睹父亲与陈瑾君声嘶力竭的争执,亲耳听闻父母间翻来覆去的指责与谩骂。只是他比小悦大两三岁,性子本就沉默寡言,又带着男孩子与生俱来的隐忍,心理承受力稍强些,才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底,没有像小悦悦那般直白显露。

那段日子,暮建国和程晓琳只顾着纠缠、争吵,直至最终走向离婚。暮建国自身深陷失业与抑郁症的双重泥潭,自顾不暇,早已无力顾及小磊;程晓琳被婚姻的破碎耗尽了心力,忙着梳理后续事宜,也忽略了孩子眼底的黯淡。没人知道,父亲自杀未遂的画面,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小磊心里,带给他的震撼与冲击,比小悦悦的问题严重多了。

父母关系彻底破裂的那一刻,小磊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色彩。曾经洒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无尽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冷漠。暮建国与程晓琳的争吵虽随离婚画上句号,可那些尖锐的话语、狰狞的神情,还有家散人离的结局,留给小磊的,是一道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

小磊渐渐变得憔悴,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没了孩童应有的天真与活力,只剩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每天放学后,其他孩子都在小区里追逐打闹、享受玩耍的乐趣,他却要匆匆赶回家,扛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家务重担。洗衣、做饭、打扫房间,这些本该由大人承担的事,如今一件件落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动作却熟练而麻利,只是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无奈与辛酸。

每到夜深人静,小磊总会独自坐在书桌前,试图用学习逃避现实的痛苦。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父母争吵的画面、父亲消沉的模样,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成绩也随之一路下滑。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他心里满是自责与无助,觉得自己既留不住完整的家,也守不住优异的成绩,一无是处。

这天黄昏,夕阳将小区的长椅染成暖橙色,小磊放学回家时,恰巧遇见了小悦悦。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堵在喉咙里,再也找不回从前并肩奔跑、无话不谈的轻松。可若是就这样擦肩而过、互不招呼,他又终究过意不去。犹豫片刻,他轻轻喊住了小悦悦,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萧瑟。

小磊的眼神里裹着迷茫与痛苦,像被无形的压力紧紧笼罩,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周围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连微风都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最终,还是小悦悦先打破了寂静,她看着小磊憔悴的模样,轻声问道:“小磊,你最近过得好吗?你爸爸康复了吗?他对你还好吗?”

小磊的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将心底的秘密缓缓道出,声音低沉而颤抖,眼眶早已泛起泪光:“小悦悦,我…… 我父母离婚了。”

小悦悦闻言,脸上满是震惊,她从未想过,小磊会遭遇这样的变故。她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小磊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安慰:“啊?怎么会这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又带着温柔的暖意,轻轻拍着小磊的背,“但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好朋友。父母的事情,我们或许不懂,也改变不了,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句暖心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小磊冰封的心底。他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挤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这么多天来,他独自承受着所有痛苦,这是第一句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安慰。

这场突如其来的邻里纠纷与家庭变故,如同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将两个孩子卷入了痛苦的漩涡。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这场悲剧归咎于自己,内心被愧疚与自责填满。小磊总在想,若是自己当初再努力一点,考试能保持从前的好成绩,父亲就不会迁怒于陈瑾君一家,不会引发后续的种种矛盾,父母或许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这个念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日夜刺痛着他的心,每当夜深人静,父母疲惫的身影、破碎的家,就会在他脑海里浮现,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小悦悦,虽经心理治疗好转了许多,可面对小磊,心底的歉疚仍挥之不去。她总觉得,若是自己当初懂事些,懂得控制音量,不制造多余的声响,就不会给暮建国带来困扰,不会引发两家的纠纷,小磊的家也不会破碎。她低着头,轻声向小磊道歉,可小磊却摇着头,语气坚定地说:“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考好,才让我爸爸胡乱找你们家的麻烦,都是我的问题。”

两个孩子坐在长椅上,互相道歉,互相安慰,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小磊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像野草般疯狂生长,渐渐蔓延至整个心房,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这场变故的罪魁祸首,眼神里的光彩愈发黯淡,只剩深深的迷茫与痛苦。没人知道,小磊的心理状态,其实比小悦严重得多。

学校的老师很快察觉到了小磊的异常。他的成绩下滑得愈发厉害,从前的尖子生,如今连中等水平都难以维持;课堂上,他总是走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老师多次点名,他都要反应许久才能回神。老师几次将他叫到办公室谈心,可每当谈及家庭,小磊就会默默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一言不发,那份压抑的痛苦,让人看了心疼。他心里满是对完整家庭的渴望,多希望父母能重新在一起,可现实的残酷,让他只能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独自承受所有痛苦,默默努力着,期盼有一天能改变现状。

程晓琳接到老师电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才幡然醒悟,自己这段时间忙着适应新工作、梳理感情纠葛,又被与暮建国的拉扯耗尽了精力,竟忽略了小磊的感受。她想起小磊日渐憔悴的模样、沉默寡言的性子,那眼神里的阴郁,像极了深陷抑郁症的暮建国。她心头一紧,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孩子重蹈覆辙,挂了电话便立刻赶到学校接小磊,马不停蹄地带着他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们恰巧遇见了来定期复查的陈瑾君和小悦悦母女,身边还跟着给小悦悦治疗的心理医生张医生。陈瑾君见状,连忙上前打招呼,笑着向程晓琳介绍:“晓琳,这是张医生,特别专业温和,小悦悦的情况能好转,全靠张医生。” 程晓琳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请求张医生也为小磊诊治,张医生看着小磊阴郁的模样,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张医生将小磊带到一间特殊的治疗室,房间里挂着重重帷幕,每一层帷幕上都画着不同的场景 —— 有静谧的森林、辽阔的草原、潺潺的溪流,还有温馨的小屋。张医生缓缓走上前,一层层拉开帷幕,轻声引导着小磊观察。直到拉开一幅画着温暖庭院的帷幕时,小磊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不再空洞,反而多了几分温柔。张医生见状,停下了动作,轻轻播放起舒缓的轻音乐,让小磊沉浸在眼前的场景与轻柔的旋律中,又引导他深呼吸、缓缓吐气,放松全身的肌肉,反复练习,让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

考虑到小磊的情况较为严重,张医生决定为他进行催眠治疗。他坐在小磊身边,声音温和而有磁性,缓缓说道:“放松下来,感受你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舒展。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声音深呼吸,专注于我的话语,它会带你进入甜美的梦乡。每一次吸气,都能吸进宁静与温暖;每一次呼气,都能排出烦恼与压力。你的肌肉在放松,疲惫在消散,心跳平稳而有节奏,内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想象一下,你置身于一片宁静的森林,空气清新,风声轻柔,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你身上,温暖而舒适。所有的烦恼、愧疚、痛苦,都随着微风飘远,消失不见。你的内心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扰动,只剩安宁与喜悦。现在,你已经完全放松了,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伴随着张医生的话语,小磊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缓缓进入了梦乡。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梦里,父母和睦相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丰盛的饭菜;陈瑾君一家也来了,两家人说说笑笑,和睦如初;他和小悦悦像从前一样,在阳光下奔跑、玩耍,笑声清脆而响亮,满是无忧无虑的快乐。

醒来后,小磊的眼神明显清亮了许多。在后续的治疗中,张医生又教给了他许多具体的应对方法:当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时,用 “我已经尽力了”“这不是我的错,是客观情况导致的” 等积极话语替代消极想法;鼓励他多参加运动、画画、听音乐等活动,转移注意力,缓解内心的痛苦。程晓琳也放下了手头的琐事,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小磊,耐心倾听他的心声,给予他温暖与鼓励。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小磊的情况有了明显改善。他渐渐放下了心底的愧疚与自责,不再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孩童的活力。他和小悦悦的关系,也慢慢恢复到了从前,又能一起在小区里奔跑、聊天,重拾了往日的快乐。

程晓琳看着小磊的变化,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次偶然的机会,陈瑾君拉着她,诉说着小悦悦曾经的心理困境,谈及自己对孩子照顾不周的自责。两个母亲坐在一旁,互相倾诉着为人父母的愧疚与不易,越聊越投机,关系也愈发亲密。她们都格外珍惜这份情谊,也更加注重对孩子的陪伴与关怀,用温柔与耐心,守护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出阴霾,重回阳光之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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