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红灯笼 48鹦鹉的故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要讲什么?"
“一个关于鹦鹉的故事。”
——
于瑞很奇怪,应真怎么突然要讲故事,就一只鹦鹉有什么好讲的?
他刚醒过来时,应真已经给他手腕的伤口换好药,随后面色复杂的盯着迷迷糊糊睁眼的于瑞观察,在于瑞第三次不耐烦地啧他时,应真问出一个奇怪又傻叉的问题。
“你不喜欢被锁着吗?”
于瑞感觉自己听了一个惊天大笑话,翻着白眼没好气道:“废话,谁喜欢被锁,难道你喜欢?"
要不是于瑞这会身体虚,这会早爬起来捶这个傻叉,站着说话不腰疼!
应真歪歪头,又问道:“你不喜欢,为什么不逃?”
于瑞心累地闭上眼睛,摆摆手,转身背对着应真,显然已被问烦。
成心来惹他心烦的,懒得理。
于是应真就锲而不舍的说出那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鹦鹉冲破囚笼的故事。”
于瑞哪怕用后脑勺对着他,也不答应,更没有拒绝。
他就想听听,应真能讲出什么花来。
应真不嫌累,故事讲的有声有色。
他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进于瑞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有一个富商,他有一只羽色很漂亮的鹦鹉。”他开始了。“它被养在一个纯金打造的笼子里。富商非常爱它,给它最好的谷子,最干净的水,每天都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它说话,还会为它弹奏音乐。”
于瑞闭着眼,心里冷笑。又是这种无聊的比喻,他才不上当。
“鹦鹉每天就是吃喝、唱歌,生活得无忧无虑,而且它很聪明,会用巧妙的语言夸耀富商。主人以它为傲,常常带去向其他富人炫耀,周边富人都羡慕他有一只聪明伶俐的珍稀鹦鹉,想以高价购买,富商却以无价之宝拒绝买卖。"
"富商一直以为鹦鹉很幸福,因为它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也从不冲撞那华丽的笼子。”
应真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于瑞被被子盖住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鹦鹉已经被驯服了,它忘记了天空,也忘记了飞翔。”
于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富商像往常一样打开笼门,想给它添食。就在那一瞬间,鹦鹉突然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应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它撞在窗户上,掉在地上,羽毛都被撞乱了,嘴角也渗出了血。但它没有停下,一次又一次地撞向玻璃,发出“咚、咚”的声音,哪怕头破血流也不放弃。”
于瑞的呼吸微微一滞。
"富商吓坏了,想把它抓回笼子里,可它拼了命地挣扎、啄咬。最后,它终于找到一扇开着的通风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了出去,消失在天空中。”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于瑞依旧背对着应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听了无关紧要的睡前故事。
但过了很久,久到应真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于瑞才用一种极其沙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呢?”
“然后。”应真站起身,压下身子凑近于瑞。于瑞警惕地瞪着他的双手。就在他决定伸手掐应真的脖颈时,应真老老实实地为他掖实肩前的被子,温声笑道:“该睡觉了。”
于瑞欲言又止……
不是,哥们?!
“你有病?”
“大夫可不会轻易得病哦。”
于瑞被气的彻底没睡意了,忍不住呛道:“我说情敌,你讲这个故事是不是故意的,骂我没志气!”
显然,应真已经被他习惯了当作情敌对待。
挑挑眉,笑着调侃:“干嘛着急着对号入座,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讲过。"
于瑞一愣,好奇询问:“你还给谁讲过?”
应真好笑的反问:“你说呢?”
于瑞恍然大悟,心情大好,要从床上爬起来,应真好心扶他一把,于瑞抓着他的手臂兴致昂扬地询问:“你和敦大狗讲了什么,讲完他什么表情?”
应真见他表情不似有假,心说也没多恨敦宇杰啊。
应真念于瑞是病患,乐意哄着他,讲完故事后见于瑞开心了,他接过仆从递过来的一盘葡萄,笑问:“吃葡萄吗?”
于瑞懒洋洋倚靠在床头,抬着下巴轻嗯一声,得寸进尺道:“要剥皮。”
应真轻笑一声,点头应一声好,笑的那叫一个亲和,可于瑞总觉得他这笑不怀好意。
哪知应真仔仔细细剥尽一颗葡萄的皮,伸手递到于瑞嘴边轻哄:“张嘴~”
于瑞心安理得的张口刚要咬下去,应真的手一个后撤,那颗扒了皮的葡萄丢进应真的嘴里。
应真笑得相当欠揍,还向气恼的于瑞得意洋洋地挑眉。
于瑞抓耳挠腮地难受,恶狠狠瞪着应真,忍不住他那暴脾气,刚要伸手抢,应真警告地盯着他包成粽子的双手,于瑞怯怯收回手,应真终于剥完一颗递到于瑞唇角。
于瑞半信半疑的盯着他指尖的葡萄,应真又递了递,示意他快吃。
于瑞相当有骨气的扭头,轻哼,不爽,非常不爽。
应大夫更不会惯着他,又把抛弃的葡萄丢嘴里吃了。
于瑞没好气的骂道:“你有完没完,在我面前晃,专门来气我的吗?”
应真弯着眉眼,笑吟吟点头道:“对啊,情敌。”
于瑞无话可说越理他越起劲,干脆利落的生夺过他手里的盘子,忍着痛也要吃到这盘葡萄。
应真也不恼,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盯着于瑞双双手艰难剥着葡萄的动作,忍俊不禁。
生活怎么过都要精致?
于瑞淡淡瞟他一眼,一脸烦躁将剥了一半皮的葡萄扔嘴,不满的抱怨:“笑笑笑,要不是你向敦老狗多嘴,我会被他锁吗,钥匙也不给我,我不割几道口子,他连锁都不会开。”
应真脸上的笑僵硬一瞬,面色复杂的移过眼,咳嗽一声,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祸端。”
于瑞往嘴里丢葡萄的动作一顿,惊㤞地瞪着应真,调侃道:
“你小子还会道歉?”
应真相当诚恳道:“我是正人君子。”
于瑞凉凉的盯着人看了好久,随后半信半疑的轻笑一声,低着头狂炫那盘快空掉的葡萄。
那笑声相当具有讥讽意味。
于瑞无语地想,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会干出喂人吃葡萄,结果丢自己嘴里的勾当?
正人君子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给大长老讲故事,结果是在暗讽内涵?
于瑞相当不赞同他称自己是正人君子。
有啊,正人君子有仇当场就报(„ಡωಡ„)
应真咧嘴僵硬的笑着,干巴巴提醒:“少吃点,吃多了容易腹胀胃痛。”
于瑞不耐烦啧一声,牙酸的将手里葡萄丢盘里,狠狠压下燥动的火气,颤巍巍伸手指着门口,冷漠无情的丢下一个字:“滚!”
应真十分乖巧的应一声,麻溜的收拾药箱,然后滚蛋。
哎,陆谦这么正经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朋友!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缩头乌龟王八蛋。
于瑞当即没了想吃葡萄的胃口。
好气哦。
……
应真刚从于瑞房间出来,就见敦宇杰和陆谦一脸焦虑且不安的等在原地,应真平静的走过去,敦宇杰一脸担忧的上前询问:“他情绪怎么样。”
应真如实交代:“挺稳定,听了我讲的故事会笑,没什么好担忧的,经逗。”
敦宇杰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就着急问:“他对我什么态度啊。”
应真露出八颗牙的职业微笑。
“一般般。”
敦宇杰垂头丧气,暂时没了上门碰壁的心思,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补偿于瑞那颗受伤的心。
“老爷,夫人和两位小姐写信,说明天就要过来了。”
陆谦平静如水的眸子忽而一亮,敦宇杰眼底的光一下子灭了,顿时感到心惊胆战、汗流浃背。
完球,夫人怎么过来了,要是她知道,他那样对于瑞,不得被夫人骂个狗血淋头。
敦宇杰悔不当初啊。
于瑞在禁闭的第三天,就已亲笔写信,重金恳求属下给嫂子送去,包括送给清娘的一封信,重点提了想吃她做的糕点。
嫂子收到信后,太过想念弟弟,于是带着喜喜与清娘,马不停蹄的赶来主城。
——
离犯人行刑还有一日。
此时此刻于瑞院中,于瑞一众人因为敦夫人的到来全聚在一起。
“你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想不开啊……”
嫂子小心翼翼捧着于瑞包着纱布的双手,心疼的询问:“疼不疼啊。”
于瑞心里难为情,不乐意提他和敦宇杰那点遭心事,语气平静地向嫂子解释:“……嫂子,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不小心割到了。”
坐在于瑞对面,暗示性喝茶的敦宇杰稍稍松了口气。
嫂子显然不相信于瑞的鬼话,她用手帕擦着眼泪,生气地说:
“你还骗人,这么多口子,哪里的不小心割成这样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嫂子说,嫂子给你做主。”
于瑞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兮兮的敦宇杰,连忙摆手解释。
“真不是,我就是大晚上做了个被人囚禁的恶梦,被吓到才不小心割的。”
敦宇杰斜睨着双眼,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正在胡言乱语的于瑞。
于瑞怯生生的望向敦宇杰,立马又害怕的低头,
嫂子察觉不对,瞪向敦宇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大骂:
“敦宇杰!是不是你欺负弟弟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欺负于瑞,你忘了他怎么把你从战场上拖回来哒,他因为你还被炸断了一只手,你怎么忍心让他割出那么多口子的……”
敦宇杰被这自家媳妇吼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端着的茶杯险些拿都拿不住了。他一边赶紧扶正茶杯,一边无奈地解释道:“媳妇儿,你别听他瞎说啊,他就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我真的没有欺负他!”
低着头的于瑞暗暗勾起唇角,听到敦宇杰干脆利落地撇清关系,于瑞非常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他猛然抬头,双眼通红,紧张地连摆手,大声道:“嫂子,我真的只是做了个梦,哥他没想关我,也没想用又粗又长的铁链锁着我,我只是梦见他锁我了……”
敦宇杰一听这话立马察觉不对劲,大惊失色的扑过去捂于瑞的嘴。
你小子真敢变着法告状啊!
于瑞不满的直呜呜,一口咬在敦宇杰手背上,敦宇杰忍着痛,气急败坏的拍了于瑞一巴掌,恨恨道:“瞎说什么!”
于瑞委屈巴巴指着旁边看戏吃糕点的陆谦和应真:“不信你问他们……”
敦宇杰忍无可忍的捞着一旁盘子里的糕点塞于瑞嘴里,嫂子瞬间爆炸,站起身伸手扭着敦宇杰耳朵,大声问旁边陆谦和应真前几日的情况。
陆谦兄弟俩对视一眼,随后陆谦温和笑道:“这得问长老自己了。”
敦宇杰瞪着陆谦,嫂子没好气地把他往后拽,又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应真。
应真咳嗽一声,瞟一眼正吃完敦宇杰塞给他的糕点的于瑞,以一个大夫的专业角度分析,公事公办地笑道:“我觉得这是他们兄弟俩的矛盾问题,好好说清,真不至于冷战,以及关禁闭,这对身心非常不健康。”
嫂子了解完情况,一边气愤地拽着敦宇杰的耳朵,一边怒声斥责:“你又和于瑞吵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就不能让让弟弟,你还关他禁闭!”
“媳妇儿我真没有,他们乱说的……”
嫂子见敦宇杰还在心虚的狡辩,恶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那于瑞突然割腕的事还能有假,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为什么没保护好于瑞!”
于瑞在旁兴灾乐祸的笑出声,但还是故作好心的劝说:“嫂子,轻点打,别把人打坏了。”
嫂子听得那叫一个心疼,越想越气,抽打宇杰的巴掌不由得重了三分,宇杰疼得嗷嗷嚎叫,生无可恋地一边跑,一边大声认错,嫂子边追边打。
喜喜被爹娘你追我打逗的捧腹大笑,一拳一拳打在陆谦胸口,陆谦红着脸,扶着她快要歪倒的身子,倒了一杯茶水无奈哄道:“好了好了,顺顺气。”
喜喜接过茶水仰头喝完,忍笑着对旁笑意嫣然的清娘解释:“嫂嫂,我爹娘就喜欢为了哥的事打打闹闹,你以后会习惯就好。”
清娘理解的点点头,抬眼目光柔和的望向对面正往喘里塞糕点的于瑞,于瑞触及她的目光,怔愣一瞬,随后冲她甜甜一笑。
应真眼神凉凉地瞟着暗送秋波的俩人,就见他俩一前一后站起,默契地往角落里走。
于瑞还回头挑衅的冲应真笑,脸上写着得意二字。
应真勉强收回目光,低低轻笑一声。
喜喜见于瑞和清娘趁她不注意都走了,抓抓脑袋疑惑询问:“他俩干嘛去?”
陆谦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过二人世界。”
喜喜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姨母笑,摆手表示:“哦~我懂我懂,不打扰他们。”
然后她又热情地招呼着带着淡淡笑意的应真。
“应大夫,别光喝茶,还吃糕点。这是清姐姐做的,比那些贵得要命的铺子里的都好吃。”
应真客气地摇了摇头,取了一块尝了一口,眼神中带着怀念,笑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陆谦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家好友,喜喜听完果然一脸好奇,询问:“你认识清姐姐吗?”
陆谦笑了笑,低头如实回答:“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阿清日子过的苦,有缘助了她一把。这两年我常去看她,她会把自己做的糕点分享给我。”
喜喜惊讶的瞪着眼,不可思议道:“这么说,你比我哥还先认识她,真羡慕你们互相帮助的友情,我哥他……”
眼见着喜喜要吐槽自家哥哥,陆谦碰上喜喜手背,示意她别说了,喜喜恍然大悟的捂嘴。
应真却自顾自笑道:“我很庆幸能遇到阿清,看着她幸福,我也感到很高兴。”
陆谦目光如炬地望着笑意未尽的眼底的应真,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笑着安慰道:“咱应大夫 人不错,总会找到你喜欢的伴侣的。”
喜喜十分赞同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