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19

百里东君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喝与马蹄声,非但不惧,反而乐得哈哈大笑,声音在宽阔的御道上回荡:“有趣!太有趣了!

在乾东城有人追着跑,到了这煌煌天启,追的人反倒更多了!”

他对天启城的街巷布局全然陌生,只凭着一股子蛮勇和好奇,哪里路宽人少就往哪里冲,像只没头苍蝇般乱闯。

身后追赶的雷梦杀和巡街校尉们被他这毫无章法的狂奔弄得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不管了!先找到雕楼小筑喝上一坛再说!”

百里东君朗声高呼,心中畅想着美酒滋味。

念头刚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毫无征兆地凭空袭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他的肩背上!

“呃啊!”他只觉一股大力透体而入,整个人瞬间被从马背上掀飞出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势头。

烈风驹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谁?!”百里东君又惊又怒,顾不得浑身疼痛,猛地翻身跳起,一手揉着撞得生疼的后脑勺,一手按向腰间的剑柄,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他的视线定格在道旁。

那里矗立着一座气象森严、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楣高悬的匾额字迹古朴。

院门前的青石阶上,竟悠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满头银发如雪,随意披散在肩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奇特的是,那张脸却异常平滑光洁,不见一丝皱纹,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沉淀着远超外表的沧桑。

依稀可见其年轻时必定是位俊美绝伦的人物。他手里拎着一个青玉酒壶,正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几滴。

他咂了咂嘴,这才慢悠悠地看向怒目而视的百里东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既清朗又隐含岁月沉淀的醇厚:“喏,雕楼小筑的‘秋露白’,想喝?”

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来,勾得百里东君腹中酒虫蠢动,下意识地点头:“想!”

“呵,”白发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给你喝。”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抬,竟将壶中残酒尽数倒入口中,涓滴不剩。

“你!”百里东君气得几乎要跳脚。

白发人也不恼,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前方那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御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天启城,你才走了个开头,路还长得很。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等你从这院子里走出来,再继续不迟。”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你到底是谁?”百里东君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胆气不小,”白发人轻轻一叹,目光如古井深潭般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可惜,配得上这份胆气的身手,还欠着火候。”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头顶百会穴被一股极其精纯柔韧的力道轻轻一按,如同被春风拂过,又似被山岳轻触。

他甚至来不及生出抵抗的念头,眼前便是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此时,雷梦杀和那一队气喘吁吁、甲胄铿锵的巡街校尉才堪堪追到。

他们正要上前拿人,目光触及那座深宅大院门楣上高悬的匾额时,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勒住马缰,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敬畏。

“学……学堂?!”有人失声低呼。

阶上那白发人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散了吧。”

校尉们虽不识此人面目,但关于这座学府主人的传说早已深深刻在天启城每个人的骨子里——学堂李先生,驻颜有术,鹤发童颜。

眼前这位,无论形貌气度,都与那传说严丝合缝!

无人敢有半分质疑,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李先生步履沉稳地走到昏迷的百里东君身边。

他弯下腰,动作轻巧得如同拈起一片羽毛,便将身材高大的少年稳稳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头。

那姿态,随意得仿佛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捆柴薪。

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后深邃的庭院之中。

“一马观尽天启城?”一个若有若无的低语仿佛从门内飘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还早了些。”

学堂内,一间陈设古朴雅致的静室。

李先生将肩上的百里东君轻轻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动作轻柔。

雷梦杀紧随其后,脸上写满焦急,几名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巡街校尉也探头探脑地挤在门口。

“师父!东君他……”雷梦杀抢步上前,声音透着紧张。

李先生转过身,银发在窗格透入的光线下微微闪动。他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妨事。

一点安神的小手段,让他睡一觉,醒醒神。

少年意气,敢闯敢拼是好的,只是这天启城的水,深浅难测,总要有人给他提个醒。”

一名胆大的校尉队长咽了口唾沫,抱拳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先生恕罪……敢问这位……这位小公子是何来历?

竟劳您亲自出手?”

李先生的目光落在百里东君沉睡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缓声道:“他叫百里东君,是学堂今年新收的弟子。

性子是野了些,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原来如此!竟是李先生的高徒!失敬!失敬!”校尉们恍然大悟,连连拱手,看向榻上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敬畏中掺杂着羡慕。

此时,萧若风裹着狐裘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对着李先生深深一揖,神色带着歉意:“师父,今日之事,是学生未能约束好东君,扰了天启清宁,给您添麻烦了。”

李先生的目光转向萧若风,眼神温和却隐含洞悉:“风七,不必自责。少年人,总要有些棱角才好。

只是,”他语气微沉,“玉不琢不成器。该磨的地方,莫要心软。”

“学生谨记。”萧若风恭敬应道。

众人行礼告退。

静室内只剩下雷梦杀守着仍在沉睡的百里东君。

窗外日影西斜,将竹榻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雷梦杀看着少年安详的睡颜,又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和师父深不可测的手段,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低声叹道:“你这小子……闯祸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还好……还好有师父在。”

他坐在榻边,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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