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部分（一）

物质对象通过在不同位置拥有不同的空间部分而在空间中延伸。但它们是如何随着时间而持续存在的呢？一些哲学家认为，事物既有空间部分，也有时间部分：接受这一点应该有助于我们解决一系列形而上学问题，并使我们的哲学与现代物理学保持一致。其他哲学家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认为形而上学和物理学都没有给我们充分的理由去相信时间部分。

1. 引言

2. 什么是时间部分？哪些事物应该具有时间部分？

3. 变化与时间部分

4. 巧合

4.1 暂时巧合

4.2 永久巧合

5. 模糊性

6. 时间与时间部分

7. 狭义相对论与时间部分

8. 时间部分之间的关​​系

9. 人有时间部分吗？以及其他特殊情况。

参考文献

学术工具

其他网络资源

相关文章

1. 引言

你现在正在表演一个神奇的魔术：你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你是如何做到既在地面附近，又在空中一两米高的呢？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你的脚在地面上，而你的头在空中。拥有空间部分使你能够身处多个不同的地方，并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属性：你在瓷砖地板上感到寒冷，而在暖气旁却感到温暖，因为你的脚是冷的，而你的头是暖的。此外，拥有部分可以让你与他人处于同一位置：如果你与连体婴儿（暹罗人）共用一只手，那么你们俩就可以戴同一只手套，而不必争抢空间。

这些对人类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生命物体也通过拥有空间部分而在空间中延伸。它们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属性，有时它们通过共享各自的部分而重叠。这些关于空间部分的简单事实解释了事物和人占据空间的基本特征。

事物和人不仅占据空间，也占据时间：你昨天存在，而且，除非阅读这篇文章真的让你感到压力很大，否则你明天也会存在。正如你可以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属性（这里热，那里冷）一样，你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不同的属性（昨天你还没有听说过时间部分，到明天你就会对它们了解很多）。

一些哲学家认为，你通过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不同的时间部分来占据时间。你的空间部分是像你的头、你的脚和你的鼻子这样的事物；你的时间部分是像你昨天、你今天和你明天这样的事物。如果你拥有不同的时间部分，这就能解释你如何在不同的时间存在，也能解释你如何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不同的属性（昨天的你还没听说过时间部分，而明天的你就是专家）。因此，根据这些哲学家的说法，跨越时间的持久性就像在空间中延伸：一切都取决于部分。

其他哲学家则拒绝这种观点。他们认为，你作为一个整体跨越时间：你不仅仅是此刻坐在电脑前的你的一部分，而是你，完整的你！昨天的你还是那个完整的人，对时间部分一无所知；而到了明天，这个完整的人就会成为专家。“昨天的你”并非指代你身上某个神秘的、只存在了一天的部分；相反，它是一种生硬地谈论你以及你昨天的样子的方式。

关于时间、空间、身份和变化的讨论自哲学诞生之初就已成为其组成部分，而且并非所有关于持久性的问题都显然与时间部分有关。例如，我们能否为人工制品、动物或人提供跨越时间的身份标准？如果你把一艘船的所有木板一块一块地换掉，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保留旧木板，然后用它们造一艘新船，会发生什么？然而，在近几十年来探讨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讨论物体是否具有时间部分已被证明是有益的，因为哲学家们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往往取决于他们是否相信时间部分的存在。

本文分为几个部分。第二部分将更深入地探讨时间部分究竟是什么，以及哪些类型的事物应该具有它们。第三、四、五节探讨了一系列支持相信时间部分存在的论证，以及反对时间部分论证者的回应。第六节探讨了关于时间部分论证的争论与关于时间本质的争论之间的联系。第七节探讨了物理学能否揭示时间部分论证的奥秘。第八节探讨了时间部分理论的一个内在问题：单个物体的不同时间部分之间存在什么关系？最后，第九节探讨了人们对人类在时间中持久性的特殊关注。

2. 什么是时间部分？哪些事物应该拥有这些特征？

关于持久性的两种最流行的解释是持久性理论（perdurantism）和持久性理论（endurantism）。持久性论者认为，像动物、船只和行星这样的普通事物都具有时间部分（事物通过“持久”而持续存在）。持久性论者认为，普通事物没有时间部分；相反，事物只要存在就完全存在（事物通过“持久”而持续存在）。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纯粹的本体论分歧，一场关于存在之物的争论。持久性论者认为物体既有空间部分，也有时间部分，而持久性论者则认为它们只有空间部分。

然而，从持久性论者的角度来看，甚至很难说出时间部分应该是什么。你的时间部分是你存在于过去或未来的部分。但持久性论者也认为，你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不同的空间部分：你与环境交换分子，你长出新头发，或者因蛀牙而掉牙。所以，没错，你的某些（过去的）部分存在于过去，你的某些（未来的）部分存在于未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在某种程度上不如一个完整的人，就此时此地。为什么持久论者会如此大肆宣扬你在不同时间拥有不同部分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持久论者思考的是你在不同时间——过去、现在或未来——拥有哪些部分。但持久论者更喜欢以非时间性的方式思考你拥有哪些部分，句号（你拥有哪些部分，句号）。他们声称，在你的各个部分中，你拥有昨天的你、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持久论者不接受这种非时间性的方式来谈论部分性，因此他们甚至很难说出自己对时间性部分有什么不满。我们应该从这种沟通障碍中汲取什么教训？一些持久论者认为“持久论者更糟糕：他们甚至无法表达自己反对什么”。一些持久论者认为“持久论者更糟糕：他们的理论甚至毫无意义”。而双方的一些哲学家则在寻找一种中立的方式来阐述时间部分的概念（更多详情，请参阅本节末尾的阅读建议）。现在，我们假设时间部分的基本概念已经足够理解，或许可以通过与空间部分的类比来理解；后面的部分将展示如何运用这一概念。

因此，持久性的两种标准观点是持久论和持久论。但也存在非标准观点。根据混合观点，一些持久的对象具有时间部分，而另一些则没有。例如，变化的对象可能具有时间部分，而具有不变内在本质的对象则没有。或者，像生物体这样本体论上自足的事物没有时间部分，但像海浪、微笑或大学这样本体论上依赖的事物却有时间部分。（大多数持久论者、持久论者以及其他一些人都认为过程或事件具有时间部分：无论我是否有更早和更晚的部分，我的生日派对肯定有。）

其他非标准观点则秉持持久论者的基本观点，认为持久性很像空间延展，然后以不同的方式发展这一观点。例如，持久的事物或许在时间中以四维方式延伸，但不会被细分为时间部分。又或者，正如阶段论者所声称的那样，世界充满了具有时间部分的四维物体，但当我们谈论像船和人这样的普通物体时，我们谈论的是四维物体的短暂时间部分或“阶段”。

这该如何解释？想象一下，有人提到你的名字。根据持久论者的说法，这个名字指的是一个长达九十年（但愿如此）的四维物体。根据阶段论者的说法，这个名字指的是这个长达九十年的物体的一个短暂部分，在不同的时间点会有所不同。这听起来很奇怪：毕竟，你的名字指的是你自己，你也有未来（以及相当长的过去），而阶段只是暂时存在的。阶段论者说，当我们推测你下周要做什么时，你的对应者下周的行为决定了我们的推测是真是假。根据持久论者的说法，这些你未来的对应者正是你未来的时间部分。

时间部分或阶段究竟有多短暂？通常，具有任何时间部分的对象被认为具有瞬时的时间部分（“时间片段”），这些时间片段本身不会随着时间而持续存在。 （大多数持久论者认为事物也具有非瞬时的时间部分，就像你在1999年期间那样。）但另一种观点是，一个对象的时间部分数量与其存在过程中真正区分的周期数量相同；这是一种混合观点，因为变化的对象将具有时间部分，而不变的对象和时间部分将持续存在，即使没有自己的时间部分。

一些哲学家和非哲学家怀疑，关于事物是否具有时间部分的争论毫无意义，这里没有真正的问题。一种观点认为，我们无法确切知道事物是否具有时间部分：所有现有的理论都有好有坏，我们永远找不到一个无可争议的拥护者。如果这是真的，除非共识和确定性是我们唯一的目标，否则它不会破坏辩论。第二种观点认为，形而上学探究毫无意义，因为它与日常生活无关。这种说法需要相关性的论述以及无关性和无意义性之间的联系的支持。第三种观点认为，形而上学探究注定要失败，因为没有绝对的形而上学真理。这种说法需要真理、语言和现实的论述的支持。所有这些主题都太宏大，本文无法涵盖。第四种观点则更为集中，认为虽然某些形而上学争论是合理的，但关于时间部分的争论却是空洞的：这种怀疑可能会因为难以对时间部分应该是什么做出中立的解释，或者对所谓的“变化问题”的怀疑而得到强化，正如下一节所讨论的。

如上所述，持久论者和持久论者之间的争论是一场本体论争论：普通物质对象的时间部分是否存在？此外，持久论者关于“全然在场”的观念，过去是从部分与整体的角度来理解的。然而，过去几年中，有人提出，关于持久性的争论最好理解为关于位置的争论——物质对象如何定位于（或延伸于）时间之中，这与物质对象定位于（或延伸于）空间之中的方式有​​何不同？本文开篇通过与空间部分的类比引入了时间部分，但最近的研究甚至挑战了“空间延展的物体必然具有空间部分”的假设。本文恰如其分地聚焦于通过时间部分性概念来理解的持久性问题。但您可以在单独的“位置与部分论”条目中阅读其他方法，尤其是第 6.3.2 节。

在我们深入探讨时间部分是否存在之前，有必要澄清一些术语。首先：持久性理论有时被称为“蠕虫理论”，尤其是在与阶段理论对比时。这是因为持久性对象会随着时间延伸，就像（我们都同意）蚯蚓会随着空间延伸一样。蠕虫理论与虫洞无关，而且遗憾的是，人们通常不会称自己为“蠕虫理论家”。其次：“四维主义”有时被用作持久性理论和阶段理论的总称，“三维主义”则被用作持久性理论的名称。这是因为持久性对象（以及阶段的总和）是四维的，而持久性对象是三维的，在每个时刻都完整地存在。但是，一些非标准的持久性观点，包括“混合”观点，并不能简单地归入任何一类。请注意：其他作者使用“四维主义”和“三维主义”来指代不同的时间理论，而不是指代不同的时间事物理论。第三：“持续性”有时被用作中性词，指代任何普通的持续性事物。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问持续性事物是持久的还是永久的。但“持续性”这个标签更常用于指代持久的三维物体。这与过程或事件形成了对比，并暗示永久论者愚蠢地将物质对象与事件等同起来。因此，通常只有持久论者才会使用“持续性”一词。

推荐阅读：关于时间部分辩论的优秀导论包括 Loux (1998, chapter 6)、Haslanger (2003)、McGrath (2007)、Sider (2008)，Effingham (2009)、Balashov (2011)、Effingham (2012)、Goswick (2013) 以及 Curtis 和 Robson (2016: 第 7 章)。近期贡献者中，Effingham (2009)、Goswick 以及 Curtis 和 Robson 的论述扎实，涵盖基础知识；Effingham (2012) 的论述更为详尽和全面；Balashov (2011) 的论述更为深入，以相对论物理学为指导。Lewis (1986a, 第 202 页) 引入了“耐久性”和“持久性”这两个术语，并将它们归功于 Johnston。Sider (1997; 2001, 第 3.3 节) 讨论了定义“时间部分”的难度；另见 Merricks (1999a)、Hawley (2001, 第 1.6 节) 和 McKinnon (2002)。 Wasserman (2016) 认为，我们常常将事物是否具有时间部分这一本体论问题与事物是否因其具有这些部分而持续存在的解释性问题混为一谈。Donnelly (2016) 对定义持久性的不同尝试进行了非常有益的探索——从部分性、位置或根基的角度。Lewis (1976, 后记 B) 试图使时间部分的概念为持久论者所接受；van Inwagen (2000) 和 Noonan (2003a) 对此表示反对，而 Braddon-Mitchell 和 Miller (2004) 则对此作出了回应。持持久主义观点的人包括奎因 (1950; 1960)、泰勒 (1955)、刘易斯 (1971; 1976; 1986a)、阿姆斯特朗 (1980)、努南 (1980)、罗宾逊 (1982)、海勒 (1984; 1990)、勒普德万 (1991)、朱比安 (1993) 和哈德森 (2001)。耐力论者包括汤姆森 (Thomson, 1965; 1983)、吉奇 (Geach, 1966; 1967)、奇泽姆 (Chisholm, 1976)、梅勒 (Mellor, 1980; 1981; 1998)、洛 (Lowe, 1983; 1998b)、西蒙斯 (Simons, 1987)、福布斯 (Forbes, 1987)、哈斯兰格 (Haslanger, 1989a)、范因瓦根 (van Inwagen, 1990a; 1990b)、奥德伯格 (Oderberg, 1993)、梅里克斯 (Merricks, 1994)、费恩 (Fine, 2008/2006) 和舒梅克 (Shoemaker, 2015)；西蒙斯 (Simons, 2008) 对费恩进行了回应。米勒 (Miller, 2005b) 对“耐力”进行了定义，另见凯纳宁 (Keinanen) 和哈卡莱宁 (Hakkarainen, 2010)，而詹森 (Janzen, 2011) 则为耐力论辩护。Melia (2000) 摒弃了过程，转而主张持久性。Johnston (1987) 探讨了一种混合观点，Hofweber 和 Velleman (2011)、Grygianiec (2016) 和 Brzozowski (2017, 2019) 也持有不同的观点。Parsons (2000) 发展了不包含时间部分的四维理论，Miller (2009) 则对其进行了进一步发展。另见 Daniels (2019)。其他关于持久性的非标准解释包括 Giordani 和 Costa (2013)、Miller (2013)、Costa (2017) 和 Giberman (2019b)。关于阶段理论，请参阅 Sider (1996; 2001) 和 Hawley (2001)；Varzi (2003) 的讨论颇具启发性，而 Balashov (2007) 则试图对“持久性”（又称阶段理论）进行精确定义。 Moyer (2008)、Moss (2012) 和 Viebahn (2013) 将阶段理论与持久论进行了比较。更多关于阶段理论的文献：Stuchlik (2003)、Hansson Wahlberg (2008)、Wright (2010)、Rychter (2012)、McKeever (2017) 和 Giberman (2019a)。Le Poidevin (2000)、Stuchlik (2003)、Traynor (2013)、Effingham (2013)、Mazzola (2015)、Kleinschmidt (2017) 和 Giberman (2019a) 讨论了关于时间部分或阶段必须达到何种细粒度的问题；Leonard (2018) 探讨了不包含时间瞬间的持久论。Cahen (2017) 讨论了时间部分的个体化。

关于此处不存在真正争议的论证，请参阅 McCall 和 Lowe (2003)、Lowe 和 McCall (2004) 以及 Miller (2005) 的文章；Reydon (2008) 对此进行了回应，并将其与关于生物物种的争论进行了类比。Hirsch (2008) 展示了对形而上学争论的更普遍的怀疑论可能如何在此发挥作用；McGrath (2007) 列举了与蓬勃发展的元本体论文献的诸多联系；另请参阅 Benovsky (2011)、Hansson Wahlberg (2014b) 和 Giberman (2018)。Rose (2015)、Benovsky (2016) 讨论了直觉和“民间理论”在关于持久性的争论中的作用，以及 Rose 等人 (2018) 的文章；Prosser (2012)、Traynor (2014)、Prosser (2015) 和 Young (2018) 探讨了经验作为证据的作用。Scholl (2007) 将客体持久性的哲学与心理学联系起来。Hawthorne (2006, 2008) 探讨了三维主义和四维主义之间的区别（其中第二篇文章更容易理解）。关于如何定义“全然在场”的讨论，请参阅 Wasserman (2004a)、Crisp 和 Smith (2005)、Olson (2006) 和 Donnelly (2016)。Cotnoir (2015) 对 Kleinschmidt (2014) 的评论强调了持久性和位置性问题；Kleinschmidt 的引言非常有用，并提供了进一步的参考文献；另见 Eagle (2016a)。 Donnelly (2011) 提倡位置方法，Parsons (2007) 对此进行了阐述；更多参考资料请参见“位置与部分论”的单独条目，尤其是第 6.3.2 节。Steward (2015) 讨论了连动。本百科全书条目重点关注分析哲学中的当代辩论；与其他时代和其他传统建立联系的著作包括 Hirsch (1999a)、Helm (2009)、Gorham (2010)、Fan (2018)、McKeever (2018)、Costa (2020) 和 Hayashi (2019)。

3. 变化与时间部分

关于时间部分应该是什么，已经说得够多了。为什么要相信它们呢？目前尚不清楚日常思维是否包含对时间部分的支持或反对：有些人认为它是中性的，而另一些人则认为默认假设是事物没有时间部分。无论普通思维告诉我们什么，时间部分论的拥护者都认为，他们的观点为许多形而上学问题提供了最佳解决方案。持久理论家对此的回应是，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批评时间部分论的解决方案，或两者兼而有之。一个形而上学问题关乎变化如何可能（这被称为“暂时内在性问题”，有时也被称为“变化问题”）。水果盘里的香蕉几天前还未熟，今天却熟透了。难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既未熟又熟透吗？当然，香蕉在不同时间处于未熟和熟透的状态，这一事实使它免于形而上学的危险：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但理解这一事实为何至关重要将大有裨益：时间的流逝究竟是什么，使得同一个物体拥有看似互不相容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