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卡姆的威廉（完结）

8.3 精神权力与世俗权力

异端教皇对基督教社群构成了巨大的生存威胁，其严重程度之大，以至于如果教会中没有任何成员或任何团体能够或愿意罢免他，那么以君主或皇帝为首的世俗权力机构便会介入。教皇是世俗权力的首领，但正如我们所见，这并不意味着他绝对正确或免于谴责和惩罚。与他更为激进的政治同代人、同样流亡于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宫廷的帕多瓦的马西利乌斯一样，奥卡姆认为教皇的过度扩张是重大社会、政治和宗教动荡的根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奥卡姆抨击的是教皇“权力至上”的绝对主义观念，该教义认为，只要不违反神法和自然法，教皇就可以为所欲为（《箴言集》第二卷第一章，《教皇权力集》第四卷110-111及其后续章节）。奥卡姆反对该教义的论点之一是，由此推论，所有基督徒都将成为教皇的奴隶。因此，维护人类自由是拒绝教皇权力至上教义的首要考虑。

奥卡姆关于教皇权力的讨论最终构成了一系列关于精神权力和世俗权力的起源和性质，以及两者之间应有关系的观点的一部分，他在一系列政治著作中探讨了这些观点，包括《对话》第三部分以及《教皇权力简述》和《八个问题》。实际上，奥卡姆追寻的是一条二元论路径：这两种权力在其各自的领域中彼此独立，无论是起源还是性质，即其治理结构、管辖范围和责任（就精神权力而言，是对基督徒负责；就世俗权力而言，是对人民和公民负责）。起源问题至关重要：奥卡姆想要表明，世俗权力在世俗事务中并不屈从于精神权力，其合法性也并非尤其归功于教皇。与财产制度一样，奥卡姆认为，在人类堕落之后，上帝允许人类组织成政治共同体，而我们实际上是选择这样做的（《先见之明》第三卷，第7、8章，《政治论》第四卷，第180-181页）。如此一来，他能够论证，像前基督教罗马帝国这样的非信徒政治共同体与基督教政治共同体一样合法，并且它们的合法性和权威都不是源自教皇。

世俗统治者的管辖权受到显著限制。奥卡姆认为，他们的核心和直接目的是维护法律和秩序（例如，参见《教皇权力问题八问》第13卷第8章，《政治学》第1卷第112-113页）。通过维护法律和秩序，世俗统治者能够在共同体内部维持足够的和平，使其成员能够自由地开展法律允许的活动和追求。精神领袖拥有的管辖权更为广泛，因为他们掌管着所有基督徒今生和来世的精神福祉。奥卡姆认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两种权力应该相互克制，互不干涉。他们各自在各自的领域行使权力和管辖权，一个涉及世俗事务，另一个涉及精神事务。然而，在极其紧急和特殊的情况下，一种权力可以干预另一种权力。奥卡姆将此表述为“常规”权力行使和“偶尔”权力行使之间的区别。当然，一个例子是，一位教皇成为异端，从而危及基督教社群的精神生活。如果教会内部无人能够或愿意罢免他，那么世俗统治者就可以。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