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jah Delmedigo（一）

Elijah Del Medigo 是西方哲学史上一位独特的人物。在犹太思想领域，他最为人铭记的作品是《宗教考察》（Beḥinat ha-Dat）——这部著作探讨了哲学话语在犹太宗教领域中的作用和功能。然而，Del Medigo 也在拉丁西方阿威罗伊主义传统的发展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在十五世纪最后二十五年，应基督教同僚和赞助人的请求，他翻译了阿威罗伊的作品并撰写了对其作品的评论。为了充分理解德尔·梅迪戈的贡献，有必要结合其背景，对其思想的两个方面进行评估：德尔·梅迪戈最初接受启蒙的坎迪亚犹太社区，以及德尔·梅迪戈大部分职业生涯都栖身于意大利北部的基督教知识界。

1. 伊莱贾·德尔·梅迪戈的生平

2. 意大利时期

3. 原著

3.1 物理学与形而上学

3.2 心理学

3.3 Beḥinat ha-Dat

4. 结论：影响与遗产

参考文献

一手资料

二手资料

学术工具

其他网络资源

相关文章

1. 伊莱贾·德尔·梅迪戈的生平

伊莱贾·德尔·梅迪戈于1458年或更早出生在克里特岛的坎迪亚（今伊拉克利翁）。克里特岛是威尼斯的殖民地，德尔·梅迪戈于 1480 年左右前往威尼斯。此举的原因尚无法确定；有一种说法是，德尔·梅迪戈搬到帕多瓦是为了学习医学（Cassuto 1918：222；Ross 1984：18）。无论其初衷如何，德尔·梅迪戈在意大利期间的活动主要集中在哲学教学和哲学著作的创作上。更具体地说，在意大利半岛的长期居住期间，德尔·梅迪戈作为阿威罗伊作品的翻译和评论者，以及旨在阐明阿威罗伊各个领域学说的原创论文的作者，赢得了声誉。这些作品的目标读者是帕多瓦和威尼斯知识界的基督教领袖，其中包括乔瓦尼·皮科·德拉·米兰多拉和多梅尼科·格里马尼。在1480/81学年，德尔·梅迪戈在帕多瓦的一场公开讨论之后，创作了《第一动力问题》和《世界效率问题》，这导致学者们推测德尔·梅迪戈在该大学担任官方职务（Montada 2013: 165）。然而，尽管德尔·梅迪戈在当时威尼托的知识界确实扮演着重要角色，但他似乎并未正式隶属于帕多瓦大学。1482年左右，德尔·梅迪戈移居威尼斯，后又返回帕多瓦，并于1484-1485年间在佛罗伦萨的皮科·德拉·米兰多拉学院居住。1485/1486学年，德尔·梅迪戈再次来到帕多瓦（Ross 1984: 20），并在大约同一时期撰写了《论世界本质》（De substantia orbis）的评论。之后，德尔·梅迪戈继续游历意大利北部各城市，并于1488年在多梅尼科·格里马尼的资助下在威尼斯逗留了一段时间。在意大利逗留期间，德尔·梅迪戈创作了四部原创作品，撰写了两部阿威罗伊作品的评论，并将大约九部阿威罗伊的作品从希伯来语翻译成拉丁语。

大约在1490年，德尔·梅迪戈返回克里特岛。正如德尔·梅迪戈生活中常见的细节一样，他回国的原因尚不完全清楚。据罗斯称，德尔·梅迪戈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日益兴起的思想潮流感到普遍不适，这种思潮更倾向于新柏拉图主义和卡巴拉主义，而非中世纪亚里士多德学派的理性主义思辨（参见Ross 1984: 24-25）。无论如何，德尔·梅迪戈在返回克里特岛后，也就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创作了他最著名的作品《Beḥinat ha-Dat》（贝希纳特·哈达特），该作品将在下文详细讨论。德尔·梅迪戈于1492/1493年左右在干迪亚去世（Ross 1984: 21-22；Licata 2013a: 48）。

德尔·梅迪戈文学作品的一个共同特点是，他对阿威罗伊主义风格的亚里士多德哲学有着明显的偏好。这体现在他翻译和评论阿威罗伊的作品中，也体现在《Beḥinat ha-Dat》（尽管该作品中未提及阿威罗伊的名字，原因将在下文讨论）中。尽管存在这一总体特征，德尔·梅迪戈的作品也呈现出一种二分性，这种二分性既体现在地理上，也体现在语言、宗教和思想上：克里特岛与意大利，犹太思想与帕多瓦亚里士多德主义，希伯来语与拉丁语。我们将从这些不同的背景和境遇出发，将德尔·梅迪戈的创作活动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

2. 意大利时期

如上所述，德尔·梅迪戈的大部分创作时期是在意大利北部度过的，大约在1480年至1490年间。这一事实意义重大，因为意大利的思想环境对德尔·梅迪戈哲学品味的形成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帕多瓦是德尔·梅迪戈生活、写作和教学的地方，当时这里是阿威罗伊作品研究的主要中心，他的作品广为流传，讨论和评论。阿威罗伊在那里的影响如此深远，以至于现代学者后来创造了“帕多瓦阿威罗伊主义”一词。尽管帕多瓦阿威罗伊学派这一概念的有效性受到质疑，但毫无疑问，德尔·梅迪戈的意大利语著作反映了他所处时代和地点的思想氛围（参见 Engel 2015: 496）。德尔·梅迪戈与其他基督教学者的另一个区别在于，他能够阅读中世纪希伯来语译本中流传下来的阿威罗伊著作。因此，德尔·梅迪戈能够衔接这些哲学传统，评论在基督教帕多瓦拉丁读者中流传的阿威罗伊著作，同时也参考仅以希伯来语流传下来的阿威罗伊著作。此外，德尔·梅迪戈还将这些希伯来语版本翻译成拉丁语，从事“翻译和评论的双重工作”（Montada 2013: 163）。德尔·梅迪戈将阿威罗伊的全部作品从希伯来语翻译成拉丁语，包括以下内容（括号中为出处）：

《气象学概要》（Vat lat. 4550，ff. 1v–52r）

《气象学中评》（Vat. lat. 4550，ff. 53r–61v）

《形而上学长评》第十二卷序言（德尔·梅迪戈将序言翻译了两次。BnF lat. 6508，ff. 78r–81r 和亚里士多德的《在流星中》1488 年版）

《先验分析问题》（Vat. lat. 4552 和多个文艺复兴时期版本）

《形而上学中评》，第一至第七卷及第八卷残片（1560 年印刷版）

《气象学概要》残片形而上学 (BnF lat. 6508)

精子

《Departibus Animalium》中评的章节（Vat. lat. 4549，ff. 21r–57v）

柏拉图理想国缩影（现代评论版，1992)

摘自阿威罗伊《灵魂概要》（Vat. lat. 4549, ff. 11r–18r）

《元素之物之书》（Liber de proprietatibus elementorum）（Vat. lat. 4549, ff. 1–6r，Giunta 版 1496）

德尔·梅迪戈的翻译活动是十五、十六世纪阿威罗伊作品希伯来语译拉丁语浪潮的一部分（参见 Hasse 2006）。除了译本本身，我们还发现了德尔·梅迪戈与其赞助人之间的通信，其中讨论了这些译作。

3. 原著

除了翻译阿威罗伊的作品外，德尔·梅迪戈还撰写了旨在阐释阿威罗伊学说的原创作品，以及对《物理学》和《论世界实体》等著作的评论。这些著作和评论旨在澄清和阐明阿威罗伊在各个主题上的观点，并尽可能广泛地将这些观点置于阿威罗伊学说的语境中。与中世纪的普遍做法相呼应，德尔·梅迪戈作为哲学家的独创性并非在于引入一种新的形而上学体系，即背离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和形而上学的基础，而在于对现有的著作和学说进行阐释和重新阐释。从方法论的角度来看，德尔·梅迪戈与帕多瓦的阿威罗伊学派同僚一样，都倾向于辩论，认为要真正理解阿威罗伊的学说，就必须摒弃先前的阐释。在德尔·梅迪戈看来，这些错误的阐释既被反阿威罗伊主义者（最著名的是托马斯·阿奎那）所继承，也被阿威罗伊的追随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所继承，他们误解并曲解了阿威罗伊的学说。其中，德尔·梅迪戈的主要目标是十四世纪阿威罗伊派的让敦的约翰，德尔·梅迪戈在其著作和评论中反复抨击约翰·杨顿。约翰·杨顿是一位经常在其他帕多瓦阿威罗伊主义者著作中被引用的学者，他们大多是为了驳斥约翰·杨顿的解释（Hasse 2007: 324–25; Mahoney 1997: 140; Engel 2017: 20–23）。德尔·梅迪戈提到的其他经院哲学家还包括阿尔伯特大帝、罗马的吉尔斯、奥卡姆的威廉和沃尔特·伯利（Montada 2013: 165–66, 169）。德尔·梅迪戈对这些作者的提及，以及他对约翰·杨顿的公开批评，将他描绘成拉丁经院哲学传统，尤其是15世纪后期帕多瓦阿威罗伊学派的杰出犹太代表（参见Zonta 2006）。

德尔·梅迪戈的意大利著作主题涉及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形而上学和心理学。这些作品相互关联，因为形而上学的讨论依赖于物质、形式和因果关系等物理概念。因此，例如在他的物理著作、心理著作《两种研究》以及德尔·梅迪戈与乔瓦尼·皮科·德拉·米兰多拉的私人通信中，我们都能感受到他对从虚无中创造的可能性的否定（Kieszkowski 1964：Licata 2013a：63；72；Engel 2017：39）。因此，尽管德尔·梅迪戈的作品主题取向各异，但应将其视为一个整体，旨在阐明阿威罗伊在各个领域的立场。

3.1 物理学和形而上学

德尔·麦迪戈的物理和形而上学著作有《De primo motore》、《Quaestio de effectiveia mundi》、《De esse et essentia et uno》以及他的《Annotationes in librum De phisicoaudu super quibusdam dictis Commentatoris》。这些作品是在十六世纪收集和印刷的（现在有现代传真版，请参阅下面的参考书目）。德尔·梅迪戈的另一部关于物理主题的著作是他对阿威罗伊《论宇宙实体》的评论。这部著作现存两份手稿，一份是拉丁文手稿，另一份是德尔·梅迪戈本人对拉丁文本的希伯来语译本（该著作的希伯来语-拉丁语双语评注版目前正在编写中）。

德尔·梅迪戈的物理著作中反复出现一个主题，即神圣因果关系的本质。这既是《世界效率问题》的论题，也是《论第一​​动力》的论题。神圣因果关系在整个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都是一个热门主题，通过参与这场讨论——澄清并认可阿威罗伊对这一问题的观点——德尔·梅迪戈再次表明他参与了一场本质上是基督教经院哲学的辩论（Licata 2013a: 61; Montada 2013: 158）。 《世界效率问题》（Quaestio deefficientia mundi）应吉罗拉莫·多纳托（Girolamo Donato）之邀创作于1480年，探讨了作为原动力的上帝是否仅仅是天体运动的原因，还是其本质和存在的原因（Licata 2013c: 59–60）。德尔·梅迪戈在其讨论中参考了《形而上学》的短评、中评和长评，以及阿威罗伊的《论世界实体》（De substantia orbis）。德尔·梅迪戈本人将《形而上学》第十二卷的导言从希伯来语翻译成拉丁语（Montada 2013: 164），而他倾向于在原作中引用他自己翻译的论文，这也是他作品的普遍特征（参见Engel: 2017: 18）。正如德尔梅迪戈自己所承认的，《世界效率问题》包含了从阿威罗伊的作品中收集的论据，得出的结论是，上帝不仅是天体的推动者，也是天体的有效原因。德尔·梅迪戈在此的讨论呼应了阿威罗伊内部的一场争论，他反对约翰·让顿的解释，后者认为上帝只是宇宙的最终因，而非其动力因（Licata 2013a: 60）。德尔·梅迪戈解释说，上帝是天体的动力因，并非通过从虚无中创造天体，而是通过保证天体的运动，而这反过来又构成了天体的存在。因此，他赞同一种有条件的动力因果关系，即任何赋予事物本质的人——就像上帝永远赋予天体运动一样——都可以被视为动力因，这与阿威罗伊在《毁灭论》（Destructio Destructum）和《论世界实体》（De substantia orbis）等著作中所阐述的立场相一致。（德尔·梅迪戈 1480a: f. 140r；Licata 2013c: 62–63；Licata 2013a: 53–54）与《宇宙效率之问》密切相关的是德尔·梅迪戈大约在同一时期写成的《第一动力》。在那部著作中，德尔·梅迪戈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即上帝是宇宙的动力因，也是形式因和最终因。创世被解读为永恒的创造行为，世界的永恒性与造物主的存在相容（参见 Del Medigo 1480a: f. 134r；Licata 2013a: 57, 62）：

天体的存在因运动而存在并持续，而给予运动的事物也促成了运动；由于这些天体的存在唯有通过运动才能实现，因此，给予运动的事物成就了它们的存在（Del Medigo 1480a: f. 129，译自 Montada 2013: 178–79）。

关于上帝能动性的本质问题也与超月球世界中物质和形式的本质相关。物质和形式被模棱两可地归属于世俗存在和天体——否则，天体将像月下世界的存在一样经历生成和腐朽。天球的非物质形式保证了它们的永恒运动，而上帝通过永恒地推动它们，被构成它们的有效因（Montada 2013: 179）。阿威罗伊在其《论天体》（De substantia orbis）中也探讨了超月物质和形式的本质。德尔·梅迪戈为这部著作撰写了一篇长篇评论，探讨了物质和形式的模棱两可的含义。德尔·梅迪戈在其著作中处处引用《论天体》，再次体现了其著作的统一性，并以阿威罗伊的著作和学说为核心（参见 Licata 2015: 94）。

德尔·梅迪戈讨论的其他有争议的物理主题是运动和无限性。德尔·梅迪戈在其长篇《物理学》注释中赞同阿威罗伊的观点。阿威罗伊认为，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运动的谓词含糊不清，因为它存在于不同的范畴中：例如，实体（从非存在变为存在）或性质（白色变为黑色）（蒙塔达，2013：170）。关于无限性，德尔·梅迪戈的出发点是亚里士多德的论断：每个量级都可能被无限除，但加法并非如此，因为并非所有量级都能被无限加法（蒙塔达，2013：172）。在其《物理学的听觉之书注释》中，德尔·梅迪戈赞同阿威罗伊的观点，并反驳了沃尔特·伯利的解读。德尔·梅迪戈认为，除法与物质有着内在的联系。因此，与除法相关的潜能是永恒的，因此永远无法实现。换句话说，除法蕴含着永久的潜能，而加法所蕴含的潜能却可以完全实现。除法与物质相关，而加法与形式相关；除法本身就具有潜能，而加法则是一个可以实现的过程。因此，我们无法理解无限的加法，即使是潜在的加法也不行 (Del Medigo 1486: f. 140r-v; Montada 2013: 174-75)。

德尔·梅迪戈最杰出的形而上学著作是他的《存在与本质与统一》，该书创作于他与皮科就存在、本质和统一性进行的对话之后，他站在阿威罗伊一边，反对阿维森纳 (Montada 2013: 163-64)。然而，德尔·梅迪戈所有原创著作中篇幅最长的是《人类灵魂本质研究》，这是一部关于亚里士多德心理学的著作，专注于人类智力的本质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