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Auriol（一）

虽然法国方济各会修士 Peter Auriol（约 1280-1322 年）不像他稍晚的同时代人 William Ockham 那样引人注目，但在许多议题上，Auriol 对十四世纪思想家的影响力可能不亚于这位尊贵的 Inceptor。Auriol 经常明确驳斥托马斯·阿奎那、根特的亨利，以及最重要的约翰·邓斯·司各特的思想，他在一系列哲学和神学问题上——尤其是在他的认知理论方面——提出了引人入胜、富有创新性且经常引起争议的立场，他的许多观点为后来的思想家，如里米尼的格列高利和约翰·卡普雷奥勒斯，奠定了辩论的基调。

1. 生平与著作

2. 奥里奥尔思想特征及一些值得关注的立场

2.1 范畴

2.2 存在的概念

2.3 未来偶然与神性预知

2.4 宿命论与自由意志

3. 认知与实在：概念主义与“存在”

4. 直觉认知与抽象认知以及人类认知能力的局限性

参考文献

一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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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文章

1. 生平与著作

与他的许多同时代人一样，我们对彼得·奥里奥尔（又名彼得·奥里奥尔、彼得·奥雷奥尔、彼得·奥雷利、法昆杜斯博士）的生平知之甚少。根据他后来的职业生涯，似乎可以合理地推测奥里奥尔出生于1280年左右，我们有证据表明他起源于法国卡奥尔市附近的地区。我们知道奥里奥尔加入了方济各会，该会位于阿基坦省。我们推测这发生在 1300 年之前的某个时候。从当时方济各会教育体系的结构，我们可以推断他在 14 世纪头十年的某个时候在巴黎学习，但一些学者提出的证据表明奥里奥尔在巴黎听过司各脱或 1304 年确实在巴黎，但这一证据并无定论。奥里奥尔的第一部著作《Tractatus de paupertate et usu paupere》似乎写于 1311 年或最迟 1312 年初，涉及方济各会的贫困问题。我们知道在后一年，奥里奥尔在博洛尼亚任教，大概是在该市的方济各会修道院。正是在这里，他创作了《Tractatus de principiis naturae》（自然原理论），这是他唯一的非神学著作。 1314年底，奥里奥尔在图卢兹，显然又在方济各会修道院任教，他为支持圣母玛利亚无染原罪说（并反对多明我会对此观点的批评）而撰写的两篇论文（《圣母无染原罪论》和《回响曲》）似乎都源于这一时期。在这两个城市中的一个或两个地方，奥里奥尔一定还在讲授标准的中世纪神学教科书《彼得·伦巴德的语录》，他对《语录》第一卷的大量评论，即《超原始语录》（Scriptum super primum Sententiarum）——在其早期现代印刷版（1596年在罗马）中超过1100对开页——几乎可以肯定在1316年秋天基本完成，当时奥里奥尔受方济各会的派遣抵达巴黎攻读博士学位。我们过去认为奥里奥尔在 1316-1318 年于巴黎阅读了《刑罚》，但新的研究表明，他只在 1317-1318 学年就在那里阅读了《刑罚》（Duba and Schabel 2017，尤其是第 1317-1318 页）。159-165）。奥里奥尔的导师教皇若望二十二世在1318年7月14日致函巴黎大臣，请求授予奥里奥尔博士学位。这封信达到了目的，到1318年末，他已成为巴黎方济各会的神学摄政。奥里奥尔在巴黎担任摄政直到1320年或1321年，讲授圣经（由此产生了几部现存的圣经注释），并至少举办过一系列的自由辩论。1321年，他被若望二十二世擢升为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大主教，但奥里奥尔上任后不久就去世了，时间可能是1322年1月22日。（更多详情，请参阅Teetaert 1935，尤其是Buytaert 1952）。

从上文可知，奥里奥尔现存的著作主要以神学性质为主，创作于他作为神学学生和教师的职责之中。然而，他对彼得·伦巴德《句集》的评注，尤其堪称一座哲学思想宝库，涵盖了形而上学、认识论、心灵哲学、自然哲学和伦理学等众多领域；此外，这也是他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著作。我们拥有奥里奥尔《句集》评注的多个版本。除了上文提到的《文集》（Scriptum）之外（文集大部分是在奥里奥尔于1316年秋季抵达巴黎之前完成的），我们还拥有奥里奥尔就《句集》所有四卷书所作讲座的记录（reportationes），其中一些显然经过奥里奥尔本人不同程度的修改，还有一些至今仍仅见于中世纪手抄本中。他对第二至第四卷的评论版本于 1605 年在罗马出版（与奥里奥尔的十六个问题的单行本 Quodlibet 一起出版）。部分原因是，对奥里奥尔全部作品进行批判性编辑的项目最近才启动，这些已出版文本与其他仅见于手抄本的版本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已出版的《圣经抄本》与现存的关于《刑罚》第一卷的记录之间的关系，尚不完全清楚。（另见Nielsen 2002；Schabel 2000a，第67-76页；Schabel 2000b；Duba 2000；有关奥里奥尔作品的更多信息，请参阅Peter Auriol主页（其他互联网资源）上的参考书目。）

2. 奥里奥尔思想的特征及一些值得注意的立场

奥里奥尔的思想极具系统性；我们可以发现，某些基本思想或手法在极其多样的哲学和神学语境中反复出现。由此看来，奥里奥尔在其早期职业生涯中显然已将这些基本思想和方法确立为最能代表其根本信念的思想和方法，并将它们严格地运用于实践，从而使他的哲学和神学体系如同轮毂上的辐条般从中衍生。因此，奥里奥尔的思想呈现出高度统一性。

奥里奥尔在其著作中也展现出明显的历史倾向。也就是说，在处理几乎每一个哲学或神学问题时，他都以对相关问题的早期和当代思想的详细分析为出发点，并在很大程度上对其他观点进行了准确的总结，并提出了通常颇具洞察力的批评。在对早期观点进行分析的基础上，奥里奥尔自身的思想往往得以成形，他提出的观点旨在避免他在前辈思想中发现的陷阱。最近一项关于奥里奥尔在其著作《圣经》（Schabel 2009）中引用实践的研究表明，其中明确引用的前五位大学作家依次为：圣普尔甘的杜兰德 (Durand of St. Pourcain)、赫尔韦乌斯·纳塔利斯 (Hervaeus Natalis)、根特的亨利 (Henry of Ghent)、托马斯·阿奎那 (Thomas Aquinas) 和约翰·邓斯·司各特 (John Duns Scotus)。虽然这些作家显然对奥里奥尔的思想影响最大，但他在其著作中也对许多其他神学家的思想做出了回应，包括韦尔的威廉 (William of Ware)、方丹的戈弗雷 (Godfrey of Fontaines)、圣文德 (Bonaventure)、梅迪亚维拉的理查德 (Richard of Mediavilla，Middleton)、托马斯·威尔顿 (Thomas Wylton) 和罗马的吉尔斯 (Giles of Rome)。此外，奥里奥尔显然对古代和阿拉伯思想有着极其深厚的造诣。（例如，参见 Duba 2001。）

最后，奥里奥尔以提出非同寻常、有时甚至是激进的解决方案来应对传统问题而闻名。这也是奥里奥尔的思想对他的同时代人和直到十七世纪的读者都如此具有启发性的原因之一。近期研究指出，奥里奥尔的思想在多个领域尤为创新。以下是一些值得一提的领域。

2.1 范畴

奥里奥尔认为，亚里士多德的十个范畴中，只有五个（实体、质、量、行动和情感）真正存在于超心智世界，其余五个（关系、地点、时间、位置和状态/习惯）仅仅是概念性的或依赖于心智的，也就是说，它们源于理智将其中一个实际范畴设想为与超心智现实中不同的范畴。因此，概念范畴在超心智现实中仅潜在存在，而非实际存在；理智在了解超心智现实中的某个实际范畴后，有可能形成相应概念范畴的概念（关于奥里奥尔关于范畴的更广泛思考，参见 Amerini 2014）。这一理论在 Auriol 关于关系范畴的思想方面得到了最深入的研究（例如，参见 Henninger 1989，第 150-173 页；Brower 2018，第 3.1 和 3.2 节；Friedman 2013，第 550-556 页）。在此背景下，Auriol 认为，真实的关系本质上是概念性的，并不存在于心智之外的现实中，因此依赖于心智活动；三种真实的关系分别源于智力对数量（例如，相等关系）、质量（例如，相似关系）以及行动和激情（例如，因果关系）的认识。此外，Auriol 与他之前的中世纪传统形成鲜明对比，认为关系存在于两个术语之间，而不是主体与术语之间的关系。虽然奥里奥尔的思想对范畴的影响尚未得到深入研究，但有趣的是，里米尼的格列高利在其关于关系范畴的讨论中，用了大量篇幅对奥里奥尔的观点进行了彻底的批判（Henninger 1989，第173页；关于奥里奥尔关于偶然性本体论的更普遍的观点以及对这些观点的一些回应，参见Pasnau 2008，Pasnau 2011，第213-220页）。

2.2 存在的概念

奥里奥尔修正了司各特关于存在概念单义性的观点。奥里奥尔虽然接受了司各特关于“存在”在上帝与受造物之间以及实体与偶然性之间都是单义的观点，但他也严厉批评了司各特，因为他认为存在是通过各种“质的差异”而归属于最普遍的属的，而这些“质的差异”本身并不包含在存在的概念中；在司各特看来，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通过外部差异而缩小的属。奥里奥尔驳斥了这种观点，理由是这种“外在的差异”是一种幻觉；在奥里奥尔看来，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存在的概念。相反，奥里奥尔认为存在的概念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它同时且平等地涵盖了所有存在。存在的概念本身没有确定的内容；相反，它隐含地包含了智力可能形成的所有其他概念。因此，对奥里奥尔而言，存在并非通过任何额外的差异而与其下级概念相联系，而仅仅是通过阐明存在概念中已经隐含且模糊地包含的内容（Brown 1964；Brown 1965；Goris 2002；Pickavé 2004；Aertsen 2012，第433-456页）。与许多其他主题一样，奥里奥尔关于存在概念单义性的观点的接受历史仍有待书写，但十五世纪重要的托马斯主义者约翰·卡普雷奥勒斯（John Capreolus）曾逐字逐句地复制了奥里奥尔《圣经》中关于这一问题的十一页论述，结果却否定了奥里奥尔的观点，转而支持一种更具托马斯主义色彩的观点。（参见布朗，1964年，第6页，尤其是第10号注释。）

2.3 未来的偶然事件与神的预知

奥里奥尔发展了关于未来偶然事件和神的预知的颇具影响力的理论。这些理论的出发点是奥里奥尔坚定不移的两个信念。首先，他认为不变性和必然性是相互关联的，因此，既然上帝是不变的，如果他知道未来，那么未来就是必然的。 （同样的信念使得奥里奥尔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拒绝使用中世纪后期流行的上帝绝对权力和预定权力之间的区别。对奥里奥尔来说，上帝不可能真正地实现他所意愿以外的意志。）其次，奥里奥尔将人类自由意志的存在视为一项基本原则（关于奥里奥尔的自由意志理论，参见霍夫曼 2015；阿利尼 2015）。这两个原则使奥里奥尔构建了这样的理论：上帝确实知道未来，但并非作为未来；相反，上帝对未来的认知是遥不可及的，如同抽象于所有时间之外；因此，正是这种特殊的认知未来的方式维护了人类的自由，并避免了神性必然论。基于这一观点，奥里奥尔发展了一种三值逻辑，其中未来时态的命题是中性的，既不承认真，也不承认假，从而摒弃了二值性原则（该原则认为任何命题只能具有两个真值之一）。奥里奥尔关于未来偶然性和神预知的立场在中世纪晚期产生了巨大影响，因为它常常引发反驳，但这些反驳也考虑到了奥里奥尔对托马斯·阿奎那、根特的亨利和约翰·邓斯·司各特等人的批评（Schabel 2000a）。1465年至1474年间，当奥里奥尔的观点在鲁汶大学的彼得·德·里沃（Peter de Rivo）真正获得拥护时，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最终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Pope Sixtus IV）参与其中，他在1474年正式谴责了奥里奥尔观点的某些方面。然而，尽管受到谴责，奥里奥尔对早期经院哲学观点的批判以及他自己关于该主题理论的一些元素似乎在1520年左右影响了人文主义者皮埃特罗·蓬波纳齐（Pietro Pomponazzi），或许也影响了改革家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Schabel 2003）。

2.4 宿命论与自由意志

在宿命论的相关领域，人类的自由意志再次成为奥里奥尔思想背后的驱动力。奥里奥尔认为，早期关于上帝拣选一些人得救、将另一些人降入永恒惩罚的解释，几乎没有为人类的自由意志留下任何空间。因此，他提出了一个理论，认为上帝将他的恩典白白赐予所有人。救赎降临于那些被动接受这白白恩典的人。而那些上帝知道会阻碍恩典的人，即那些主动拒绝恩典的人，上帝会将他们降入永恒惩罚。因此，对奥里奥尔而言，预定论的核心在于人类如何选择回应上帝白白赐予的恩典：他们根据自己的反应接受审判。奥里奥尔认为，他避免了任何伯拉纠主义的暗示——伯拉纠主义认为人类可以凭借自身努力获得救赎——因为在他的理论中，个人无需主动做任何事情来获得救赎；他们只需被动地接受恩典，不设置任何障碍，而这种被动的接受，在奥里奥尔看来，是个人得救的负面原因。奥里奥尔的理论最初提出时，是一种极具创新性的解释救赎机制的方式，并遭到了里米尼的格列高利等人的严厉批评；但无论是否受到直接影响，奥里奥尔理论的元素都出现在威廉·奥卡姆、罗伯特·霍尔科特以及宗教改革前夕的加布里埃尔·比尔等思想家的著作中（Halverson 1998）。

在本文的其余部分，我们将探讨奥里奥尔因其激进的解决方案而引发重大反响的两个领域，这两个领域也体现了他思想的系统性和历史性：他关于认知与现实关系的思想（包括他的概念主义），以及他关于直觉和抽象认知的思想。

3.认知与实在：概念主义与表象

如果说关于彼得·奥里奥尔（Peter Auriol）还有一件事是已知的，那就是他是一位“概念主义者”。事实上，正是由于他的概念主义，奥里奥尔经常被视为威廉·奥卡姆的先驱。迄今为止，可能是第一部专门研究奥里奥尔的专著（Dreiling 1913）就探讨了他的概念主义。因此，理解奥里奥尔的概念主义是理解奥里奥尔思想的良好开端。

事实上，奥里奥尔是一位概念主义者。这仅仅意味着，对奥里奥尔而言，只有单数（即个体）才具有真实的、超越精神的存在。正如奥里奥尔所写：“一切事物，就其存在而言，都作为单数而存在”（omnis res, eo quod est, singulariter est）。此外，奥里奥尔明确指出，个体化原则并不存在——个体本身就是个体，其个体性无需进一步解释。这是奥里奥尔最基本的形而上学原则之一，它必然意味着普遍性和普遍性是精神现象，由智力以某种方式构建而成。因此，对奥里奥尔而言，个体事物的个体性无需解释，但基于这些个体而形成的普遍概念则需要解释。因此，理解奥里奥尔的概念主义，关键在于阐释他的智力认知理论：明确智力构建这些普遍概念的过程，明确这些普遍概念是什么，以及它们与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个体之间有何关系。

虽然只有个体才具有真实的、超乎精神的存在，但每个个体就其本质而言，都具有若干不同的本体论或本质性方面。Auriol 将这些基本方面称为 rationale（该术语在本条目的其余部分将不予翻译）。因此，Auriol 声称，例如，苏格拉底具有 rationale 实体、肉体性、敏感性、理性。此外，在不同个体中发现的同类 rationale 是“最大程度地相似的”（simillimae）。例如，苏格拉底的肉体性完全像柏拉图的肉体性，而柏拉图的肉体性又完全像驴布鲁内勒斯的肉体性。应当注意，这些 rationale 是非普遍特征，即一个比例只属于一个个体。这就是为什么 Auriol 强调同类 rationale 的最大程度地相似：它们并不相同，也不是共享的，它们只是尽可能地相似。在当前语境中，这些理性（rationes）最为重要之处在于，它们是智识认知的基本单位：每个理性本身都能作为概念的基础，尽管由理性所产生概念可能会因我们对其的理解方式（我们的认知模式）而发生改变，这纯粹是一种心理差异，并非心智之外的现实的直接依据。我们可以说，一个理性引导我们的智识形成一个特定的概念，而这个核心概念会根据我们对其的理解方式而发生改变。因此，我们的普遍概念在这些理性中，直接以心智之外的个体为基础。 （更多内容请参见 Friedman 1999、Wöller 2015，第 36-79 页；关于“最大程度相似”这一术语（在 Ockham 的用法），请参见 Panaccio 1992，第 258-267 页。）根据 Auriol 的说法，我们实际上形成的普遍概念取决于我们的意志使智力在多大程度上关注我们从认知对象中获得的信息，从而决定了对象在理智中留下的印象有多强烈：关注得越紧密，印象就越强烈，形成的普遍概念就越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