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世界（五）

2.3.4 组合可能世界及其存在

可能性根植于现实世界的任意重组，即其对象和普遍性的重新排列，这一理念在直觉上颇具吸引力。然而，显然并非任何此类重组都能算作可能世界。有些事态在直觉上是不可能的——比如说，作为一头大象，e)，其中e是一个单独的电子——而有些事态对虽然单独存在可能，但却不可共存——例如，对于给定的物体a，事态为)质量为1千克，a)和事态为)质量为2千克，a)；或者，对于给定的简单体总和m，事态为)作为一只狒狒，m)和事态为一只白眉猴，m)。但上述任何论述均未排除现实世界重组的存在——即其对象和普遍性的重新排列——其中包含此类事态。然而，显然，这样的重组不能被认为代表真正可能的世界。当然，像抽象主义者一样，组合主义者可以简单地在定义中规定，所有合法的重组都必须是某种真正可能的事态，真正可能的重组。但这行不通。因为，与具体主义一样，组合主义旨在对模态性进行还原性描述，对可能世界的描述最终不依赖于模态概念（参见Armstrong 1989, 33）。）51）

。

。在这里，简单事态和结构事态之间的区别，以及组合主义者强烈的随附性概念，凸显出来。因为，鉴于结构事实随附于简单事实和实际总体事实T@，因此，现实世界可以更简洁地定义为包含所有简单原子事实和总体事实T@的分子事实。在简单体的层面上，重组没有任何限制（Wittgenstein 1921, 2.062-2.063）；因此，任何简单对象和普遍性的重组，根据定义都被认为是可能的。因此，阿姆斯特朗（1986a, 579）：

。

简单的个体、属性和关系可以以各种方式组合，产生可能的（简单的）原子事态，只要遵循原子事实的形式。这就是组合思想。

尤其是世界，可以被定义为此类重组的特例，与适当的总体事实一起。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需要一个确保唯一现实世界存在的条件：

。

事态 s 和 t 相同当且仅当它们包含完全相同的事态。

由此，我们有：

。

(组合的)现实世界 =def 事实 @，它恰好包含所有简单原子事实，以及这些事实结合的整体事态 T@。

。AW3 w 是一个 (组合的) 可能世界 =def w 是现实世界中简单原子事实与整体事实 Tw 相结合的重组。)52)

。众所周知，阿姆斯特朗的本体论承诺相当难以捉摸，但鉴于 AW3，一个关于世界存在性的合理完整的概念即将到来。首先，我们要注意，对阿姆斯特朗而言，“组合理念”也衍生出一个实质性的形而上学命题，即本体论的免费午餐 (1986, 12ff)，即“)w) 所附加的不是存在的附加”；“任何附加的……在本体论上都不是附加于附属实体的东西。”因此，对阿姆斯特朗而言，简单事态及其组成部分从根本上来说存在，而更复杂实体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是衍生的。因此：

。

。实体 a 从根本上存在于（组合）可能世界 w = def (i) a 是 w 包含的简单事态，或 (ii) a 是从根本上存在于 w 中的实体的组成部分或连接项。

。鉴于此，在一个通常的世界中存在——无论是基本的还是衍生的——对于简单实体和（一阶）53))非简单实体都一样，可以定义如下：

。

。AE3 实体 a 存在于（组合）可能世界 w = def 要么 (i) a 从根本上存在于 w 中，要么 (ii) a 附加于存在于 w 中的实体。

。在阿姆斯特朗的组合主义版本中，语义学——至少是§1.2模型论意义上的语义学——受到了相当轻视。但由于它在我们对具体主义和抽象主义的讨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简要地指出了组合主义的本体论如何被用来构建模态谓词逻辑语言的可能世界解释。具体而言，我们可以将模态算子（在语义上理解为量词）的值域视为AW3意义上的所有组合可能世界。每个世界w的定义域d(w)是根据AE3存在于w中所有简单和复杂对象的集合，而表达简单或复杂泛指R的谓词π的w扩展Iπ(w)是所有n元组⟨a1, ..., an⟩的集合，使得原子事实)R,a1, ..., an)存在于w中。

。 2.3.5 分析模态和涌现模态；本质属性

。因此，对于组合论者来说，并不存在本质上模态的现象；只有所有基于不受限制的组合基础而存在的各种世界。最终，所有真正的可能性，无论简单与否，都只是存在于这些组合世界中的AE3意义上的事态。然而，如何理解许多涉及复杂结构共相的直觉必然性/不可能性，例如上一节提到的不可能性，即某物同时具有1千克和2千克的质量，或同时是狒狒和白眉眉猴，目前尚不清楚。同样，组合论如何解释关于本质属性的直觉事实，例如我们的水分子W本质上是水，或大陵五本质上是狗，也并不完全清楚。组合主义者认为，这样的模态事实可以用不需要诉诸世界原始模态特征的术语来解释（Armstrong 2004b, 15）。

分析模态。阿姆斯特朗认为，许多直观的模态事实——尤其是一个物体不可能体现同一可确定项的多个确定项——最终可以理解为逻辑或分析模态，这些模态基于意义，而非任何现实的原始模态特征。例如，直观地看，一个物体不可能同时体现质量为 2 千克和质量为 1 千克的结构属性。其组合性原因（参见阿姆斯特朗 1989，79）在于，对于一个物体 a 来说，要体现前一种属性，只需将 a 划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这两个部分都体现后一种属性。此外，这种划分完全是任意的，也就是说，对于 a 中任何一个体现质量为 1 千克的部分 a1，都存在一个与 a1 完全不同的（唯一的）部分 a2，它也体现该属性。因此，如果我们的 2kg 物体 a 本身也具有 1kg 的质量，那么，由于 a 是其自身的一部分，因此 a 中一定有一个完全不同于 a 的 1kg 部分。这在分析上是错误的，“仅仅因为我们赋予‘部分’一词的含义”而错误（同上，80）。)54)

涌现模态。组合主义旨在将另一类直观模态事实解释为从结构属性事实中简单“涌现”的特征。)55) 上面关于结构事态和随附性的讨论提供了一个例子。假设现实世界 w1 包括图 1 中的水分子 W 加上另一个氢原子 h3。在这个世界中，只有 h1 和 h2 与 o 结合。因此，这个世界包含 W 为水的状态，但不包括 I 为水合氢离子的状态（其中 o、h1、h2 和 h3 以某种方式结合构成水合氢离子 I）。然而，反过来，考虑到复合的不受限制性，存在一个世界 w2，它包含结构与 w1 中 W 相同的 W，但也包含扰乱符 )B,o,h3)（其中 o 和 h3 结合），因此也包含结构状态 I 为水合氢离子。因此，w1 中 )B,o,h3) 的缺失使得 W 为水成为可能，并排除了 I 为水合氢离子的可能性；而 w2 中 )B,o,h3) 的存在使得后者成为可能，但排除了前者。因此，W 为水的状态和 I 为水合氢离子的状态不可能共存。)56)

水的结构图

。图 2：W 表示水，（假设 o 和 h3 之间存在键）I 表示水合氢离子

尽管更具戏剧性、大规模的不相容事态示例（例如，一个事物同时是狒狒和白眉眉猴）可能要复杂得多，但没有明显的理由说明为什么它们的不可能性不能用同样的组合方式解释。

本质属性。根据重组的不受限制性，对于任何简单对象 a 和简单共相 P，a 在某些世界中与 P 重组，而在其他世界中则无法与 P 重组。由此推论，没有任何简单或简单之和本质上具有任何简单共相或简单共相的结合。同样，没有任何这样的对象本质上具有任何结构属性。假设 o 就是这样一个对象，并且它体现了结构属性 P。由于 P 是结构性的，它会随附于一组简单事态。但根据重组的性质，存在一些组合世界，在这些世界中，这些事态并不存在，因此，P 不存在，但 o（作为简单或简单之和）存在。

。像我们的水分子 W 这样的厚具体物，由于可能存在扰乱因素，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对 Armstrong (1997, 35) 来说，W 仅仅是其组成事态的结合。然而，正如我们刚才所见，在存在扰乱因素的情况下，即使 W 不是水，该结合也会存在——因此 W 也会存在。因此，至少有一些直观上对其承载者至关重要的属性，对组合主义者来说却并非如此。问题因以下事实而更加复杂：某些厚具体物的一些直观上非本质的属性，对组合主义者来说却可以说是本质的。例如，厚具体物 A 的形状属性似乎是其组成事态的函数。此外，此类属性的例证显然不像水之类的自然类属性那样容易受到破坏。因此，由于 A 等于其组成事态的合取，因此它似乎在它存在的任何世界中都具有相同的形状，即，它本质上具有该形状。

。

。话虽如此，组合主义可以说可以对关于狗或人等普通厚实个体的本质属性的直觉提供相当稳健的分析。此类对象可被视为简单数和的时间序列，序列中的每个和都是其时间部分。相同粗略时间邻域中的和由大致相同的简单数组成，并且结构大致相同。此类对象在不同世界中的相似性反过来又决定了对应关系。按照刘易斯的观点，此类对象的本质属性可等同于其存在于每个世界中所有对应物（的所有时间部分）所体现的属性 (Armstrong 1997, 99–103, 169)。)57)

2.3.6 更少的事物和其他事物：修正的组合主义

由于可能世界是现实世界的重组，而每一次重组都包含涉及每个简单个体和每个简单普遍性的事态，根据 AE3，每个简单实体都存在于每个世界中。因此，它们的数量不可能更少；除了实际存在的简单实体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简单实体。在本节中，我们将讨论这个问题以及组合主义中偶然存在的问题。

更少的事物。目前的组合主义可以毫无问题地解释事物数量可能更少的普遍直觉。我们已经在§2.3.3和§2.3.5中指出，我们的水分子W本身可能并不存在。更一般地，鉴于重组的不受限制性，对于任何涉及结构事实S的a，现实世界都存在重组，其中要么(a) a的组成部分之间对S的结构至关重要的一些关系未能由这些组成部分体现，要么(b) 这些重组包含其他状态，这些状态会破坏S。因此，组合主义者似乎可以毫不费力地解释为什么水分子、人类等等的数量可能更少。

。

。然而，直观地说，简单的概念中没有任何内容表明简单是必然存在——尤其是如果组合主义者普遍认为简单是某种物理实体，而简单的共相是这些实体的属性及其相互关系。因为简单对象的本质并没有任何因素表明任何给定的简单对象必然存在。同样，简单普遍性的本质也没有任何因素表明它必然被例证，因此，根据组合主义者自身对普遍性的概念，它必然存在。换句话说，由于简单对象的存在仅限于它们是事实的组成部分，因此似乎没有理由认为不可能存在极少数事实，实际上，可能存在单个简单、原子、单子事实，从而存在一个孤立的简单对象和一个孤立的简单普遍性。

然而，事实上，AW3 可以轻松修改以适应这些直觉，而不会严重违背组合主义的直觉。具体而言，组合主义者可以通过允许任何简单事实的任意组合（即，等价地，允许任何事态）算作一个可能世界，从而承认存在更少简单对象的“收缩”世界：

AW3′ w 是一个（组合）可能世界 =def w 是某个简单事实 f 与该重组的整体事态 Tw 的组合。

。AE3 无需修改，因为它的定义已充分概括。然而，在 AW3′ 下，AE3 蕴涵所有实体——无论是对象还是共相，简单还是结构——都是偶然的，并且实际上，每个简单对象都是某个组合可能世界的唯一组成部分。

...

其他事物。直观地讲，不仅可能存在更少的事物，也可能存在更多事物，或者更普遍地说，存在着不同于实际存在的事物。如上所述，组合主义本身似乎能够解释这种直觉的许多例子：图2展示了非实际的水合氢离子I在另一个世界中可能存在的方式。同样，似乎没有理由否认，例如，现实世界的简单体存在着重新排列，其中存在着所有实际存在的人类（例如，在2013年1月1日格林威治标准时间00:00），以及更多由构成人类以外事物的简单体组成的事物（Armstrong 1997, 165）。58) 组合主义似乎也能解释连接普遍性和结构普遍性的可能性，这些普遍性仅仅是实际简单体的重新排列。认为这样的重组可以产生比如说没有实际实例的奇异生物类型 (Armstrong 1989, 55–56) 并非难以置信。因此，具体来说，组合主义似乎能够为 (23) 提供真值条件 (24)，从而可以解释一些涉及“缺失”共相的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直观上应该是可能的。

然而，远不清楚这些可能性是否穷尽了其他事物可能存在的模态直觉。值得注意的是，直观地说，可能存在与任何实际存在的简单的共相不同的不同的简单的共相——例如，简单的不同基本属性。简单对象也是如此。无论如何，简单对象或简单共相的概念中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表明除了实际上存在的简单之外不可能存在简单的对象。但 AW3′ 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每个可能世界的简单性都是实际简单性的子集，并且没有明显的方法可以修改原理以适应直觉。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方法可以修改原理以适应所讨论的直觉。)59)

组合主义者当然可以放弃现实主义，将仅仅可能的简单性纳入她的本体论。同样，她可以追随新的现实主义者，在实际的具体简单性与非实际的、可能具体的简单性之间划清界限；或者她可以引入普兰丁格式的个体性来替代仅仅可能的简单性。但所有这些选择都与组合主义强大的自然主义动机严重不一致：只有一个物理世界包含所有事实；这些事实（至少是其中一部分）的重组——对其简单对象和普遍性的任意重新排列——决定了可能世界。单纯的可能性、仅仅可能的非具体性和非定性个体性在这幅图景中没有真正的地位。

对于组合主义者来说，“最纯粹”的选择就是厚着脸皮，硬要说实际的简单事物就是所有可能存在的简单事物 (Armstrong 1989, 54ff; Driggers 2011, 56–61)。Skyrms (1981) 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健的方案，通过引入一个“外部”或“二级”的可能性领域，在解决这个问题上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代价是超越了组合主义的基本直觉 (Armstrong 1989, 60; 1997, 165–167)。最后，Sider (2005, 681) 认为，像阿姆斯特朗这样的模态虚构主义者，可以通过诉诸更多的虚构主义来解决实体缺失的问题：由于组合主义的虚构已经包含了具有实际存在成分的非现实事态，因此似乎没有理由不将虚构扩展到包括非现实事态，其成分包括非现实的特殊性和普遍性。然而，虚构主义本身给组合主义者留下了 Kim (1986)、Lycan (1993) 和 Rosen (1993) 详述的深层问题。60)

2.3.7 组合主义简评

与具体主义和抽象主义一样，组合主义对可能世界和世界中的存在提供了相当清晰的定义，值得注意的是，它试图避免两种相互竞争的观点中可能被认为是形而上学的过度。与具体主义相反，组合主义坚定地信奉现实主义：组合主义的世界并非无限的替代物理宇宙，每个宇宙都拥有其独特的居民，如同现实世界的居民一样顽强地存在；相反，组合主义的世界仅仅是现实世界普遍性和特殊性的重新排列；如果某种虚构主义的版本站得住脚，甚至可以避免对它们做出承诺。同样，与抽象主义相当丰富且不受约束的SOA本体论相比，组合主义的事态相对温和。此外，与几乎所有版本的抽象主义相比，组合主义与具体主义一样，都具有还原模态理论的优点：模态陈述的真假最终取决于事物相对于本身以非模态术语定义的世界所处的状态。

。

。然而，组合主义在本体论上的温和性也是一个弱点。因为与上述两种相互竞争的方法不同，组合主义存在一些模态直觉，而组合主义难以解释，尤其是“可能存在其他事物”的直觉。其他困难在补充文献《组合主义的进一步问题》中进行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