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态认识论（二）

Van Inwagen 的温和怀疑论提请人们关注我们模态知识的范围问题。哪些模态命题是可知的（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问，某种解释是否只针对一种模态的知识，还是更多。专注于一种模态，我们还可以问，给定的理论是否旨在解释我们能够获得所有（可知的）模态命题（从日常的到哲学的，从抽象的到具体的，等等），还是仅仅解释其中的一些。在前一种情况下，该理论可能被称为雄心勃勃的，在后一种情况下，被称为谦逊的（参见 Wirling 2020）。例如，一些谦逊的理论旨在提供对普通模态知识的解释，这涉及到沙发和杯子的可能性和必要性；但对于特殊或哲学案例，他们要么持怀疑态度，要么保持沉默，比如数字 2 可能是数字 3，或者是否存在哲学僵尸——即在各方面都与人类完全相同但缺乏所有现象意识的生物。

。

。4. 可想象性、想象力、直觉和理解力

。从历史上看，想象力、可想象性、直觉和理解力的概念在解释模态知识时一直占据突出地位。对笛卡尔来说，我们模态知识的来源是一种基于理解力的独特的知识掌握，这可以被解释为一种想象或直觉。对休谟来说，想象力是一种基于经验的认知能力，它是对可能性知识的引导（参见 Gendler & Hawthorne 2002）。这一休谟主义传统在后克里普克时代模态性认识论讨论的早期阶段被许多作者所遵循，并且在最近的讨论中一直占据着核心地位。

4.1 可想象性

。在普通的理论前讨论中，“设想”和“想象”很可能互换使用；哲学家们也常常粗略地将这些术语视为同义词。然而，在模态性认识论的文献中，可想象性是一个技术概念，可能有多种定义。这些定义主要为规定性选择，但重要的是要注意不同理论之间的术语差异。

。

。Stephen Yablo (1993) 和 David Chalmers (1996, 2002, 2004, 2010: Ch. 6) 都发展了独立的可想象性论述，将其作为模态知识的来源（另一种基于响应依赖性的论述，参见 Menzies 1998）。Yablo 认为，如果得到充分理解，可想象性可以为可能性提供可废止的证据。在Yablo的解释中，可想象性的相关概念涉及对一种情境的可想象性，在该情境中，一个设想的命题被相关主体认为是真实的。Yablo提出了以下两个条件来描述适当的哲学可想象性概念，这些概念提供了可能性的证据（1993: 29）

。

。（CON）

。如果X可以想象一个X用来验证p的世界，那么p对于X来说是可想象的。

。（INC）

。如果X无法想象任何X用来验证p的世界，那么p对于X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Yablo的哲学可想象性（CON）涉及想象一个可以用来验证某个命题p的世界。需要注意的是，在想象一个世界时，我们不需要在想象中具体说明这个世界的所有细节。这种想象为p的可能性提供了表面证据，因为它涉及Yablo所说的“可能性的出现”（即，在想象的世界中，p似乎是可能的）。“想象一个X，就等于享受X可能存在的表象”（1993: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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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对Yablo而言，如此理解可想象性有助于应对后克里普克文献中一个紧迫的挑战，即模态错误问题。这个问题在于解释我们错误模态判断的根源（例如，参见Bealer 2004和Yablo 2006）。虽然模态错误原则上既会影响先验推理，也会影响经验模态推理，但Yablo关注的是克里普克关于后验必然性的案例对可想象性作为可能性指南的挑战。我不知道 Hesperus 就是 Phosphorus，我可能会认为其中一个存在而另一个不存在；因此我得出结论，Hesperus 可能在没有 Phosphorus 的情况下存在。但这是一个模态错误。那么 Yablo 的可想象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对他来说，基于可想象性的证据是可能性的积极可反驳证据。当按照 (CON) 的规定正确理解时，可想象性为所讨论的模态信念提供了表面依据。Yablo 将其与感知进行了类比，感知也是一种易错的知识来源。他认为，在感知的情况下，存在错误和错觉的可能性并不妨碍我们为基于感知的信念赋予表面依据。同样，可想象性中存在模态错误的可能性并不破坏可想象性为可能性提供表面证据的论点。尽管对于Yablo来说，可想象性与感知之间存在差异，使得前者提供的证据更令人怀疑，但这种差异并非易错性或错误可能性的问题。相反，对于Yablo来说，差异在于我们对感知错误产生机制的理解远胜于模态错误（另见van Inwagen 1998年基于视觉类比的模态怀疑论讨论，以及Bealer 2004年关于模态错误来源的讨论）。关于直觉作为辩护来源的争论也是如此（参见Weinberg 2007）。然而，尽管Yablo的哲学可想象性概念可以回应基于模态错误可能性的批评，但他承认，还需要做更多的工作来对模态错误进行详尽的阐述，以便更好地防范模态错误。

查尔默斯 (1996, 2002, 2010: Ch. 6) 认为可想象性与可能性之间的联系比亚布洛更强。如果理解得当，可想象性蕴含着可能性，而不仅仅是提供可能性的证据。更准确地说，查尔默斯弱模态理性主义的主要论点是

(WMR)

理想的、积极的、初级的可想象性蕴含着初级的可能性：

(WMR) 由三个区别构成：

初步可想象性与理想的可想象性

积极的可想象性与消极的可想象性

初级可想象性和可能性与次级可想象性和可能性

初步可想象性是对所描述的假设是否可能的初步评估，无需对该假设进行仔细的推理。更好的推理通常会让人有理由怀疑初步可想象性。相比之下，理想的可想象性涉及一种无法通过进一步推理削弱的推理。如果某个命题在理想情况下是可想象的，那么从“摆脱所有认知限制”（Chalmers 2002: 148）且不会因注意力不集中而犯错的假设推理者的角度来看，该命题就是事实。对Chalmers而言，这足以使理想推理免受模态错误的影响。正因如此，Chalmers认为，只有在理想的可想象性发挥作用时，可想象性和可能性之间的蕴涵联系才能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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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的可想象性相当于连贯地想象某种情况发生的场景。其目的是“对假设成立的情况形成某种清晰而独特的概念”（Chalmers 2010: 144）。它不必是对场景的完整描述，但必须足够详细，以验证所考虑的陈述。相比之下，负面可想象性是指无法先验地排除某种情景。也就是说，负面可想象性相当于一个人无法根据自己所知排除某种可能性的不连贯性。这通常比正面可想象性弱，因为它通常源于对相关事实的无知。例如，如果一个人不知道水是H2O，他们可能会觉得“水可能不含氢”这个陈述是可以想象的，因为他们无法排除该陈述先验的不连贯性。另一方面，以正面的方式设想不含氢的水，需要构建一个场景，其中水存在但不含氢，且其细节深度足以验证该说法。可以说，一旦人们了解了相关的经验事实，就无法构建这种场景，因为如果他们专心致志地进行构建，就会注意到水是H2O和氢不存在之间存在矛盾。

最后，初级可想象性和次级可想象性与可能性之间的区别，与查尔默斯版本的二维语义学有关。他的认识论二维语义学（E2-D）提出了一种应对克里普克后验必然性所提出的挑战的方法，即像“水不是H2O”这样的后验不可能性似乎是可以想象的。对此，查尔默斯认为，“水不是H2O”虽然仍然是初级可想象的，但它不是次级可想象的。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E2-D) 的主要思想是，我们可以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评估跨可能世界的陈述，即基于两种不同的约束条件，以两种不同的方式构想假设情境。

第一个约束条件将某个可能世界中的真值与先验已知的值绑定在一起。如果任何先验可知的事物都不与某个陈述的真值相矛盾，那么该陈述就是初等可构想的。正如查尔默斯所解释的，这体现了一种认识论上的可能性。再考虑一下“水不是H2O”这个陈述。水的实际化学成分H2O是不可先验知的。因此，这一事实并不限制在水的存在是先验可构想的可能世界中什么是真的。因此，“水不是H2O”是初等可构想的。正如查尔默斯所言，初等可构想性相当于连贯地将所描述的情况构想为实际的，即世界可能变成的样子。

相比之下，经验发现水是 H2O。第二个约束将其他可能世界中的真值与事物实际情况联系起来。正如查尔默斯所解释的，这抓住了一种虚拟的可能性。由于化学成分对水等物质来说至关重要，因此水不是 H2O 是不可想象的。正如查尔默斯所说，二次可想象性相当于将所描述的情况连贯地设想为反事实的，即考虑到我们的世界现状，世界可能是什么样子。因此：

(PrimC)

当可以想象 S 中描述的情况实际上存在时，语句 S 是主要可想象的。

(SecC)

当可以想象 S 中描述的情况可能反事实地存在时，语句 S 是二次可想象的。（参见查尔默斯 2002: 157）

进一步澄清一下，对于查尔默斯来说，表达式具有两个意义或内容维度：首内涵和次内涵。对于描述克里普克式后验必然性（例如“水是H2O”）的句子而言，这是两个不同的命题。例如，“水”这样的表达式的首内涵，在一个被视为现实世界的世界中挑选出一个指称对象；也就是说，大致基于说话者先验地与该表达式关联起来的描述性内容。因此，在我们考虑的任何世界中，“水”的首内涵挑选出任何满足某些描述的物质，例如“湖泊和河流等中的液体可饮用物质”（或者，换句话说，任何扮演水角色的物质）。在任何我们认为是现实世界的世界中，“水”都会挑选出这样的物质。相比之下，次内涵则在一个被视为反事实的世界中挑选出一个表达式的指称对象，也就是说，基于说话者在现实世界的情况下，反事实地评价给定表达式的方式。这需要承认水是H2O。通常假设某种化学成分对于某种物质至关重要，那么“水”的次要内涵会在所有世界中挑选出H2O化合物（换句话说，它会挑选出真正扮演水角色的物质）。在任何我们认为是反事实的世界中，“水”都会挑选出H2O。因此，像“水是H2O”这样的句子是次要的必然，但首要的偶然。因为，虽然河流、湖泊等中的液体可饮用物质可能不是H2O，但水不可能不是H2O。因此，根据查尔默斯的观点，理想的积极原初可想象性使我们能够获得一种特定的可能性，即原初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有时是次要的不可能。虽然存在水不是H2O的原初可能性，但没有水不是H2O的次要可能性。

然而，原初可能性并不比次要可能性“真实”。查尔默斯认为，只有一个世界空间，或者说“概念=逻辑=形而上学的可能性（在世界层面）”（1999: 478）。这就是他所说的“模态一元论”。在模态空间中，变化的并非我们所考虑的世界类型（即“仅仅”逻辑概念上可能与“真正”形而上学上可能）；而是在给定世界中，所考察表达式的真值，取决于我们考虑的是其原初内涵还是次要内涵。由于模态一元论，在查尔默斯的框架内，每一种原初可能性都是形而上学可能性，尽管它可能不是次要可能性。“水不是H2O”在理想情况下是积极原初可想象的，因此也是原初可能的。因此，基于模态一元论，查尔默斯可以论证“水不是H2O”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可能性，同时又能抵御克里普克后验必然性所带来的挑战。因为“水不是H2O”是一种原初可能性，而非次生可能性，因为“水”实际上选择了H2O。

因此，通过采用模态一元论，查尔默斯将原初可能性与次生可能性置于同一模态领域。这保证了原初可能性的“真实性”或“真确性”不亚于次生可能性（事实上，正如查尔默斯所说，“这些世界都是一流的形而上学可能性” (2002: 165))。因此，原初的、积极的、理想的可想象性所蕴含的可能性类型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可能性。

可想象性批判问题

关联问题：这是亚布罗和查尔默斯等可想象性理论家试图解答的核心问题。可想象性如何与可能性相联系？鉴于形而上学模态性是一种独立于心智的客观模态性，而可想象性则敏感于主体且依赖于心智，那么两者之间如何关联，使得可想象性可能蕴含可能性，或至少为其提供证据？因此，回答关联问题应该阐明依赖于心智的可想象性如何为人们提供相信某事独立于心智而可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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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问题：这个问题进一步明确了关联问题，即探讨可想象性如何有效地阐明形而上学可能性，而非逻辑概念可能性。请记住，初级可想象性是一种纯粹的先验练习，基于对所描述场景的（理想）逻辑和概念一致性的考虑。是什么确保如此受限的可想象性练习能够成功地捕捉形而上学模态性？在查尔默斯的框架内：是什么确保了初级可能性本身就是形而上学可能性？一些哲学家认为，模态一元论的假设并不能令人满意（讨论：Soames 2004；Vaidya 2008；Mallozzi 20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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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问题：诚然（WMR），我们可能仍然对次级可能性的知识感到疑惑。是否存在任何先验的方法可以从初级可能性推断出次级可能性？简而言之：我们能否先验地从初级可能性导航到次级可能性？查尔默斯认为，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这类情况要求表达式的初级内涵和次级内涵一致。候选例子最显著地包括现象真理类以及数学和分析真理（查尔默斯 2010：第6章）。然而，这引发了一种担忧，即根据查尔默斯的可想象性理论，我们将无法先验地接触到大多数模态形而上学领域。可想象性似乎是形而上学模态性知识的有限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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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性问题：假设可想象性确实为相信某事是可能的提供了依据。它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可想象性基于对所考虑情景的一些先验信念吗？例如，可想象性是否会引导人们相信圆形正方形是不可能的，因为人们知道正方形和圆形是什么，并且通过考察它们的定义，人们可以安全地得出这些物体不可能存在的结论？同样，人们是否仅仅因为抑制了水中含有氢的知识或不知道水中确实含有氢，就认为水在没有氢的情况下是可能的？在第一种情况下，可想象性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潜在的语言或概念知识（更普遍地类似于对先验的分析说明）。在第二种情况下，可想象性既依赖于语言或概念知识，也依赖于经验知识。在这两种情况下，都可能需要额外的本质主义知识（例如，Kment 2021；Goff 2021；以及 Roca-Royes 2011a）。在 Vaidya 和 Wallner（2021）（§2）的论述中，依赖性问题的关键点在于：为了使我们的可想象性练习能够恰当地证明我们的模态判断，这些可想象性练习需要受到一些关于其中涉及的实体（本质）的关键信息的约束，从而为可想象性创造必要的认知摩擦。实际上，依赖性问题关注的是模态知识的来源问题。可想象性是模态知识的最终来源，还是其衍生品，即依赖于其他来源，例如语言或概念知识和本质主义知识？（另见 Berto & Schoonen 2018）。

人类能力问题：可想象性理论家认为，在适当的条件下，可想象性为相信某事是可能的提供了依据。我们看到了亚布洛和查尔默斯在阐述他们各自的可想象性概念时是如何阐明这些条件的。但是，要阐明可想象性产生模态知识的相关条件是什么，仍然留下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人类是否曾经满足过这些条件？例如，人们可能同意查尔默斯的观点，即某种理想的可想象性蕴含着可能性，但同时也质疑我们是否能够满足理想的理性反思的要求（例如，参见沃利 2003 和马丁内斯 2013）。

相关深度问题：这针对的是主体为验证某个命题 p 而设想的情境或世界的内容。为了使 p 在 w 中看似真实，从而为 p 的可能性提供证据，我们需要将世界 w 想象到何种程度？（参见 van Inwagen 1998）相关深度问题与需要哪些想象细节来证明可能性判断有关，例如，想象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脑正常运作是否足以证明哲学僵尸存在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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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挫败问题：假设某个论题为真，根据该论题，某种可想象性蕴含着某种可能性——称之为 (CP)——为真。那么，是否可以设想 (CP) 为假？如果这是可以想象的，或者 Howell (2008) 和 Mizrahi 和 Morrow (2015) 曾如此论证，那么根据 (CP)，(CP) 可能为假。但是，如果 (CP) 可能为假，则 (CP) 实际上为假。因为蕴涵关系的反例会证伪蕴涵关系。因此，如果我们可以想象 (CP) 失败，那么 (CP) 就是自相矛盾的。

4.2 反事实想象力

。Timothy Williamson (2007) 基于我们的反事实推理能力发展了一种模态知识理论，该理论在反事实的发展中独特地运用了想象力。想象力这一话题在当代哲学、逻辑学和认知科学的争论中引起了广泛关注。一直以来，人们关注的是想象力在日常非模态知识（例如，关于他人心理状态、学习、计划和决策的知识）以及各种模态知识中的认知应用（例如，参见Currie & Ravenscroft 2002；Kind & Kung 2016；Kind 2020；Badura & Kind 2021；Kosslyn, Ganis & Thompson 2003；Nichols 2006）。不同程度依赖想象力的模态认识论理论不一定是理性主义的；事实上，它们通常是经验主义的。本文我们仅讨论威廉姆森的反事实想象力阐释。有关基于想象的解释的进一步研究，无论是理性主义的还是经验主义的，请参见 Gregory (2004, 2010, 2020)、Byrne (2007)、Kung (2010)、Ichikawa 和 Jarvis (2012)、Casullo (2012a) 和 Lam (2018)（另一方面，请注意 Hill 2006、Kroedel 2012 和 Kment 2014 提出了模态知识理论，这些理论不同程度地诉诸反事实和反事实推理，而这些理论并不主要涉及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