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态认识论（一）

实际事实是关于事物如何存在的事实。例如，玛丽实际上穿着她的白色连衣裙去参加了聚会。相比之下，模态事实是关于事物可能、必须或不可能如何存在的事实。例如，玛丽可以穿她的红色连衣裙；但她不可能同时穿一件全身红绿相间的连衣裙。模态推理是人类认知的核心，因为它在哲学和日常语境中都普遍存在。它涉及调查和评估关于什么是可能的、不可能的、本质的、必要的和偶然的断言。有些事情可能与实际情况不同，有些事情则不可能。有些事情比其他事情更容易成为事实。以下是一些不同类型的模态主张的例子：

。

。尽管安东内拉、迈克尔和阿南德都是哲学家，但他们本可以成为名为 Supervenience 的乐队的音乐家。

。希拉里·克林顿在 2016 年大选中落败，但她本可以获胜。

。弗朗哥不可能有马里奥和艾米莉亚以外的父母，因为弗朗哥的父母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必然地，如果下雨，那么就在下雨。

。某物不可能同时属于单身汉和已婚男性的概念。

。马克一定在房间里，因为我听到他在里面。

。物体不可能移动得比光速还快。

人们不可能在 3 小时内从罗马到达纽约。

。丽莎可以把沙滩伞和沙滩椅都塞进她的汽车后备箱里。

意大利比美国更容易进入 2018 年世界杯决赛。

。句子 (1)–(10) 实例化了不同类型的模态。(1-3) 最自然地被解释为关于形而上学模态；(4) 关于逻辑模态，(5) 关于概念模态，(6) 关于认识模态，(7) 关于物理模态，(8) 关于技术模态，以及 (9-10) 关于实践模态。

。

。模态主张的更多例子可以在哲学论证的关键位置找到，无论是在前提集中还是作为结论。

。

。(圣安瑟伦) 上帝存在是必然的。

。(笛卡尔) 心灵可以脱离身体而存在。

。(贝克莱)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不被感知而存在。

。模态认识论探讨我们如何认识诸如(1)-(10)之类的命题，以及哲学论证中的模态前提或结论，例如我们在圣安瑟伦、笛卡尔和贝克莱的著作中发现的。传统上，该学科的核心焦点是形而上学模态的知识。更准确地说，模态认识论试图回答以下问题：

。

。一般性问题：我们如何才能认识或有理由相信什么是必然的、可能的、偶然的、本质的和偶然的？

。最近，Vaidya 和 Wallner (2021) 进一步细化了一般性问题，将其拆分为两个不同的问题：

。

。通达性问题：我们如何在认识论上通达模态领域？

。导航性问题：我们应该如何从一种模态导航到另一种模态？

。通路问题探究我们最初是如何获得对模态命题（例如（1）-（10）中的命题或哲学论证中的命题）的认知通路的。

导航问题预设我们拥有一些模态知识，然后探究我们如何从一种模态转移到另一种模态，例如，从概念模态转移到形而上学模态。换句话说，它探究的是，假设我们已经知道某个命题p在概念上是必然的，我们如何知道它（例如）在形而上学上是必然的。导航问题关注的是，假设我们已经拥有某种模态知识，我们如何才能获得另一种模态知识，而通路问题则关注的是，我们最初是如何获得模态知识的。

本文通过特别关注模态知识理论如何解决通路问题和导航问题，综述了该领域的现状。 （其他综述：Gendler & Hawthorne 2002；McLeod 2005；Evnine 2008；Strohminger and Yli-Vakkuri 2017；Mallozzi 2021c。）对于我们讨论的每一种理论，我们都提出了一些关键问题。这些问题有双重目的。它们概括了这些理论的核心观点，并提出了对它们的关注。

。

。1. 模态的种类和模态认识论的目标

。2. 模态认识论的分类方案

。2.1 心理能力和推理方法

。2.2 必然性优先 vs. 可能性优先

。2.3 模态理性主义 vs. 模态经验主义

。3. 怀疑论和可知性

。4. 可想象性、想象力、直觉和理解力

。 4.1. 可想象性

。4.2. 反事实想象力

。4.3 直觉与理解

。5. 本质主义的种类

。6. 感知

。7. 归纳与溯因

。8. 模态主义与规范主义

。参考书目

。学术工具

。其他网络资源

。相关文章

。1. 模态的种类和模态认识论的目标

。模态认识论的广泛关注点是所谓的“真值”或“客观”模态。这些通常与遵循模态逻辑的 T 公理 ◻p→p（如果一个命题是必然的，那么它就是真的，其中方框代表必然性）的模态相一致。非真谛模态，例如道义模态（与义务和许可有关，即根据道德规范或法律，一个人有义务做什么和被允许做什么），不遵循 T 公理，因为例如即使一个人有义务做 p，他们也可能不会做 p。尽管认识论模态确实遵循 T 公理（如果一个人知道 p，那么 p 为真），但它们通常被“手动”排除，可以说是非真谛和非客观的，因为它们被认为依赖于认识论主体。

。

。在真谛（或客观）模态中，我们发现逻辑、物理和形而上学模态。当 p 为命题时，逻辑和物理模态的标准定义如下：

。

。p 在逻辑上可能当且仅当 p 与逻辑定律一致。

。 p 逻辑上必然，当且仅当 p 遵循逻辑定律。

。p 物理上可能，当且仅当 p 符合自然定律。

。p 物理上必然，当且仅当 p 遵循自然定律。

。如何定义形而上学模态性更具争议。传统方法诉诸于世界可能存在的替代方式，即所谓的“可能世界”。

p 在形而上学上是可能的当且仅当 p 在至少一个可能世界中为真。

。p 在形而上学上是必然的当且仅当 p 在所有可能世界中为真。

。或者，哲学家们用形而上学定律来定义形而上学模态性（例如参见 Kment 2014, 2021；讨论：Wilsch 2015, 2020）。

。

。p 在形而上学上是可能的当且仅当 p 与形而上学定律一致。

。p 在形而上学上是必然的当且仅当 p 遵循形而上学定律。

。此外，形而上学模态性通常被描述为最广泛、最强、最不受限制或绝对的模态性（例如 Kripke 1980；Lewis 1986；Stalnaker 2003；van Inwagen 1998；Hale 2013；Williamson 2016）。虽然这些都是隐喻性的标签（最近也受到一些批评，例如 Clarke-Doane 2019a、2019b；Mallozzi 即将出版 a），但其核心思想是，形而上学模态不受自然法则的限制，比逻辑概念模态更具实质性。因此，它很可能是哲学思维的典范。

嵌套模型有助于理解三种主要真理模态（即逻辑、物理和形而上学模态）之间的关系。该模型描绘了这些模态之间的嵌套关系，即物理上可能的也是形而上学可能的，形而上学可能的也是逻辑上可能的（见图 1）。

三个嵌套的椭圆。最内层标记为“物理”，中间层标记为“形而上学”，最外层标记为“逻辑”。

。图 1：可能性的嵌套模型。

。

。相反，逻辑上必然的也是形而上学必然的，形而上学必然的也是物理上必然的。其他类型的模态也可以适当地添加到模型中，例如实践可能性。实践可能性应该包含在物理可能性之中。重要的是，一些哲学家质疑形而上学模态是否是一种独特且不可约化的模态。其他解释包括膨胀论、紧缩论和怀疑论。膨胀论者，例如 David Chalmers (2002)，持有“模态一元论”，认为只存在一个模态概念或原语，使得形而上学和逻辑模态相一致（详见下文，§4.1）。以悉尼·舒梅克 (Sydney Shoemaker, 1998) 为代表的紧缩论者认为，形而上学模态性与物理模态性相一致。以格雷厄姆·普里斯特 (Graham Priest, 2021) 为代表的怀疑论者则质疑是否存在一种形而上学必然性的概念，它既不同于分析必然性（对应于概念必然性），也不同于物理必然性。

形而上学模态性是哲学论证中通常涉及的模态性（例如，圣安瑟伦的本体论证、勒内·笛卡尔的心身二元论证、乔治·贝克莱的唯心论证）。因此，模态认识论中的“通达问题”关注的是我们如何通达形而上学模态性。除了研究哲学命题的模态状态外，模态认识论者也对回答常见的日常模态问题感兴趣，例如，沙发可能在房间的另一边吗？玛丽能爬树吗？杯子能放进抽屉吗？

一些哲学家最近开始探讨形而上学模态的认识论，他们首先考察一些日常命题是否在实践上可能（而不是形而上学上可能）（例如，Strohminger 2015 和 Vetter 即将出版）。某个命题 p 是否在实践上可能取决于某些特定情况，这些情况在特定情境下是固定的——例如，给定特定主体的身体能力或某些环境条件。虽然从形而上学角度来看，将沙发搬到房间的另一边是可能的，这似乎毫无争议，但特定主体可能会怀疑，在某些情况下，她是否真的可以这样做。

这就引出了一个导航问题：我们如何在认识论上从实践模态导航到形而上学模态？既然我们知道 p 在实践上是可能的，那么我们如何知道它在形而上学上是可能的？这是通过某种（隐式或显式的）推理转换来实现的吗？如果是这样，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了解某种介于实践可能性和形而上学可能性之间的桥梁原理？

这里，再次对比“通达问题”和“导航问题”会很有帮助。前者探讨的是我们最初如何在不依赖模态前提的情况下获得对模态领域的认知通达，而后者探讨的是我们如何在认知上从一个“领域”或一种模态导航到另一个。我们将看到，虽然“通达问题”传统上一直是文献的焦点，但最近的一些论述（例如，Strohminger (2015)、Vetter（即将出版），以及某种意义上Chalmers (2002)）也开始关注“导航问题”。

2. 模态认识论中的分类方案

模态知识的理论有很多，分类方法也有很多。在本文中，我们将基于以下主要类别进行探讨：

。

。2.1 心理能力与推理方法

。区分心理能力与推理方法是解决“通达性问题”的自然起点。在模态认识论中，讨论最多的心理能力包括：可想象性、理解力、想象力、直觉和知觉。推理方法包括：演绎、归纳和溯因推理。我们将看到这些概念在不同理论中是如何更精确地表述的。作为模态知识理论核心的心理能力和/或推理方法为理论分类提供了主要标准。此外，模态知识理论不必局限于仅采用一种心理能力或推理方法。事实上，它们有时会以各种方式将它们结合起来。

。

。理论不仅应该研究模态知识涉及哪些特定的能力和方法，还应该研究这些能力和方法如何产生正确的结果。 Mallozzi (2021e) 因此区分了关于模态推理和模态知识的描述性任务和规范性任务。描述性任务涉及识别和描述主体在模态推理（例如反事实推理或演绎推理）中实际执行的信念形成过程和方法。描述性任务本身并不涉及回答这些过程如何促成真值的问题。这个问题在规范性任务中占据核心地位，规范性任务的目标是此类过程和方法的正确性条件。更准确地说，模态认识论的一项主要规范性任务是阐明是什么限制了这些过程或方法，即，它们的输出基于什么是正确的或不正确的。作为一种规范性探究，模态认识论的核心关注点是 Vaidya 和 Wallner (2021) 所说的模态认识摩擦问题 (PMEF)。这个问题涉及对候选能力或方法的规范性限制。例如，想象力是我们追求模态知识的一种候选心理能力。为了正确地引导我们获得模态知识，我们不能完全不受限制地运用想象力。如果不施加任何限制，我们就能想象各种不可能的事物，例如不含氢的水、透明的铁等等。因此，必须存在一些限制，或者像 Vaidya 和 Wallner 所说的“认知摩擦制造者”。PMEF 探讨的是认知摩擦制造者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认识它们，或者至少如何在运用各种能力和方法时充分运用它们，从而正确地引导我们获得模态知识。

虽然描述性任务和规范性任务截然不同，但它们无需独立进行。例如，规范模态认识论可以借鉴经验心理学（反事实研究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反之亦然。

2.2 必然性优先 vs. 可能性优先

Hale (2002) 对构建模态认识论的两种不同架构进行了重要的区分。必然性优先的论述认为，我们首先获得必然性知识，然后通过推断与我们已知的必然性相符的内容来获得可能性知识。相比之下，可能性优先的论述认为，我们首先获得可能性知识，然后从中推广到必然性知识。大多数基于可设想性的论述（§4.1）都采用了可能性优先的方法。倾向性论方法以及 Roca-Royes 的基于相似性的论述也是如此，因为它们都优先考虑可能性（§7）。诸如威廉姆森（§4.2）之类的基于反事实的解释似乎对这一区别持更加中立的态度。最后，基于本质的解释（§5）通常是必然性优先的。（讨论请参阅：Hale (2013)、Roca-Royes (2017) 和 Fischer (2017)）。

2.3 模态理性主义 vs. 模态经验主义

康德曾提出一个著名论点，即先验的事物与必然的事物相一致，从而排除了后验必然性这一范畴。然而，克里普克（1971）指出，有些必然真理只能后验地被知晓。模态理性主义与模态经验主义之间的当代区分，源于克里普克（1971）关于后验必然性知识的演绎模型。按照克里普克的说法，我们基于条件句“如果 p，则必然 p”进行推理，其中“p”代表我们可以通过经验研究发现的某些事实。例如，

（K1）

如果 Hesperus = Phosphorus，则必然 (Hesperus = Phosphorus)

（K2）

Hesperus = Phosphorus

（K3）

必然地，（Hesperus = Phosphorus）

（K1）——所谓的“克里普克条件句”之一——是一个模态前提，它实例化了“如果 p，则必然 p”，他认为这是我们“通过先验的哲学分析”所知道的（1971: 180; 1980: 108）。另一方面，（K2）是一个非模态的事实前提，我们可以通过经验来认识它。这是一个经验发现：我们在夜间观测到的“Hesperus”（太阳系）与我们在早晨观测到的“Phosphorus”（磷星）是同一个天体，也就是金星。由于(K2)的经验贡献，论证的结论(K3)也是后验的。（更多讨论，参见Casullo 1977, 2010; Peacocke 1999）。需要注意的是，“如果p，则必然p”的情况并非所有情况都为真。在这个范例中，p是一个身份陈述，两侧都有严格的指示符。这些陈述是这样的：如果它们为真，它们必然为真，大多数哲学家认为我们可以先验地知道这一点。（另见关于严格指示符的词条）。

。模态理性主义者接受并适应克里普克的后验必然性，强调在克里普克推理 (K1)–(K3) 中，模态部分 (K1) 是先验已知的。并非所有认识论者都赞同演绎图景。

。一般而言，模态理性主义者优先考虑先验方法来获取形而上学模态性的知识。

。相比之下，模态经验主义者追求对形而上学模态性知识的后验论述。他们通常仍然承认先验方法可能有助于模态知识的获得。（参见 Fischer & Leon 2017）

。一些哲学家对先验/后验区别的哲学意义提出了质疑（例如，Hawthorne 2007；Sosa 2013；Williamson 2007、2013；讨论：Casullo 2015）。我们将在§4.2 中讨论 Williamson 版本的质疑。

3. 怀疑论与可知性

自从 van Inwagen (1998) 发表开创性论文以来，对模态知识的怀疑论在文献中受到关注。在本条目中，我们主要假设人们可以对模态有一些知识（或合理的信念）。我们将仅简要介绍这些问题，并参考相关文献进行进一步讨论。

当代文献中有两种广泛的怀疑论挑战。

积分挑战（Peacocke 1999）：这一挑战以数学哲学中柏拉图主义的 Benacerraf 问题为蓝本。根据贝纳塞拉夫 (1973) 的说法，任何关于数学对象（例如数字）的稳健实在论（柏拉图主义）立场都将其视为超越时空的抽象实体，即“柏拉图式的”实体。因此，它们似乎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触及的。与普通的可感知对象（我们与它们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同，由于我们与柏拉图式实体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我们不清楚如何才能感知它们并了解它们。模态陈述所涉及的可能性和必然性似乎也超越时空，因此我们对它们的认知途径似乎很神秘。因此，与数学哲学中的贝纳塞拉夫难题类似，模态哲学中的整合挑战在于提供一个关于我们如何认知模态陈述的合理解释，同时这又符合我们的模态形而上学（有关讨论，例如，参见Bueno & Shalkowski 2000；Fischer 2018；Roca-Royes 2020）。

。

。可靠性挑战（Nozick 2001）：如果我们要有理由相信模态陈述，我们必须拥有一种可靠的能力或一组可靠的能力共同形成这种信念，而这种能力的存在可以用进化论来最好地解释。任何临时的模态检测能力都不能用来解释模态知识。可靠性挑战体现了模态认识论中有时被称为“反例外主义”的要求，根据这一要求

。

。我们对形而上学模态的知识与我们关于世界的日常知识是连续的。(Vetter 2016: 766)

不同理论对特殊或哲学案例的怀疑态度各不相同。Van Inwagen (1998) 通过与视觉的类比，表达了对特殊案例的怀疑。当我们看到的事物超出我们视野的可靠性范围时，我们确实应该、也应该保留对其的判断。因为物体在我们的视野中越远，我们对它们的判断就越不可靠。同样，当我们对模态现实的构想、想象或推断超出特定能力或方法的可靠性范围时，我们也应该保留对其的判断（讨论：Barnes 2002、Geirsson 2005 和 Strohminger & Yli-Vakkuri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