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态认识论（五）

过渡问题：本质主义的一个核心问题涉及本质知识与模态知识之间的过渡（参见上文问题(b)）。对于部署从(E1)和(E2)到(E3)的推理的演绎理论，我们应该问：连接本质和模态的桥梁原理(E1)是如何被认知的？Horvath (2014) 认为，我们是如何认知桥梁原理(E1)的尚不清楚。正如Horvath所指出的，一个（据称是非模态的）实数定义或本质陈述（例如“金本质上是原子序数为79的元素”）并没有明确地断言其形而上学的可能性或必然性。因此，定义性本质似乎通常无法解释或奠定形而上学模态性的基础。正如Mackie（即将出版）所言：

用真实定义来解释本质，似乎是为了从非模态帽子里变出一只模态兔子。我不明白这该如何实现。

然而，最近，Wallner和Vaidya（2020）提出了一种对费恩本质主义的非还原性解释，根据该解释，（E1）源于本质的本质，因为本质具有模态承载。本质通过其模态承载约束了特定实体客观上必然和可能的内容。因此，他们的观点或许可以为这个问题提供答案。

语言与本质的问题：一些本质主义的论述认为，意义知识或概念能力对本质知识有重要贡献（例如，Hale和Kment的观点）。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过渡问题，即我们如何通过语言或概念能力获得关于本质的知识。有人或许会说，我们通过反思自己的概念语言实践来获得关于本质的知识。然而，我们的概念或语言实践如何告诉我们，独立于心智的事物的本质是什么呢？大多数理论家都诉诸于关于本质的内隐知识。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具体来说，我们如何才能发现我们内隐地知道的东西？

。

完整性问题：根据黑尔的本质认识论，我们可以通过从本质主义原则推导出本质主义事实来了解它们（例如从(H1)和(H2)到(H3)的推论）。然而，人们可能会问，(H1)中关于本质主义原则的知识本身是否已经是本质主义知识？换句话说，人们可能会质疑，这种对本质主义知识的解释是否完整（待讨论：Wallner 即将出版）。 Wallner（即将出版）还指出，为了成功地运用 Hale 的纯粹和非纯粹种类的区分（该区分旨在区分本质属性和非本质属性），我们可能必须预设本质主义知识。

6. 感知

。传统上，模态认识论者认为，我们无法通过探究实际情况来获得关于模态的知识（例如，参见 Craig 1985；Peacocke 1999）。具体而言，我们自身的感知能力似乎无法提供关于什么是可能的和必然的认识。感知充其量只能向我们展示事物的现状，而无法展现它们本来可能是或必然是的样子。如果必然性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都是真理，而感知仅为我们提供现实世界存在的证据，那么我们如何感知必然性呢？同样，如果未实现的可能性由于未实现而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真理的缔造者，那么我们如何感知可能性呢？人们或许可以从事物的现状推断出它们可能以某种方式存在，但人们又如何能够感知事物仅仅是可能存在的样子呢？基于这些考虑，感知一直被认为绝对不适合用于获取模态知识。近年来，模态认识论者对这一传统立场提出了挑战。尤其是，一些人将模态认识论的焦点从关于僵尸世界可能性的遥远论断转向了日常的模态论断，例如沙发能否爬上楼梯，或者乔尔能否爬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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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特·斯特罗明格（2015）运用模态知识的实际例子，挑战了我们无法感知可能性的观点。例如，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我们似乎能够看到自己可以爬树（即使我们还没有爬过），或者能够拿到某个杯子（即使我们还没有尝试过）。在斯特罗明格看来，人们实际上是感知到了可能性，而不是先看到某些东西，然后根据所见做出（可能是默认的）推断。重要的是，捍卫纯粹的可能性感知需要这样一种感知观，即感知中存在着比颜色和形状等低级属性更多的东西。一类观点认为，感知提供的不仅仅是低级属性，而是可供性理论，这是 Gibson (1979) 提出的。从可供性角度来看，人们可能认为可能性是我们感知的一部分。例如，Iris 看到门把手可以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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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ara Vetter 最近扩展了她关于潜能形而上学 (2015) 的研究，并根据日常案例和感知的可供性观点发展了一种模态知识的感知描述（参见 Gibson 1966；另见 Nanay 2011、2013）。根据 Vetter (2021) 的说法，我们确实将潜能或可能性视为我们感知内容的一部分。在她（即将出版）中，她强调她的解释是雄心勃勃的。在她看来，我们所有的模态知识都基于对我们自身能力和性格的了解，以及我们周围物体的性格和可供性。因此，对 Vetter 而言，模态知识具有鲜明的经验性，因为它需要体验这些倾向和可供性。

Strohminger 和 Vetter 专注于非实际可能性的知识，而 Catherine Legg 和 James Franklin (2017) 则认为，人们可以通过某些类型的图表（例如数学中的图像证明）直观地感知必然性。这些图表本身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感知路径，让我们能够看到某些真理的必然性（另见 Legg 2012）。

知觉理论的关键问题

“它真的是感知吗”的问题：感官知觉经验本身真的能提供关于什么是可能或必然的知识吗？还是这种知识也运用了对感知内容的理性直觉？如果我们确实看到某事是可能的，那么它的可能性是什么样的？什么是可能的视觉呈现？

模态类型问题：人们感知到的是哪种模态？例如，当我看到我能拿到一个杯子时，我看到的是什么模态？一种观点认为，我看到的是实践可能性。如果是这样，这就引出了一个导航问题，即一个人如何从实践可能性到形而上学可能性进行认识论导航。我们是通过（默认的）推理，通过“任何实践上可能的事物在形而上学上也是可能的”这个背景假设，从实践可能性导航到形而上学可能性吗？还是说，这个背景假设指导了我们的感知实践，使我们确实直接感知到了形而上学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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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归纳与溯因

。在本节中，我们将讨论 Sonia Roca-Royes、Bob Fischer、Stephen Biggs 和 Jessica Wilson 的研究成果。Roca-Royes 和 Fischer 都对模态认识论采取了一种谦逊的态度。Roca-Royes (2017, 2018) 通过具体实体和抽象实体之间的本体论区分来划分认识论研究的空间。在她 2017 年的著作中，她基于相似性解释了我们对具体实体的情态性认识。在她 (2018) 的著作中，她解释了抽象实体的情态知识。Fischer (2017) 通过对普通主张和非常主张进行主题区分来划分认识论研究空间。

Roca-Royes 旨在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如何才能知道某个特定实体的可能性？她的解释的起点是以下例子：

我知道我办公室里的木桌“Messy”没有坏。我怎么知道的？我看到了它。虽然“Messy”没有坏，但它可能会坏。我怎么知道的？因为在“Messy”之前的那张桌子，我们可以称之为“孪生-Messy”，是“Messy”的孪生姐妹，它坏了；我知道“孪生-Messy”坏了，因为我看到了它。 （Roca-Royes 2017: 226）

。

。她的解释可以展开如下：

。

。（RR1）

。S 知道（比如说，通过感知）“Twin-Messy”实际上坏了。

。（RR2）

。S 知道实际发生的事情是可能的。

。（RR3）

。因此，S 可以有把握地过渡到：“Twin-Messy”有可能坏掉。

。（RR4）

。S 知道“由同类材料制成的物体容易受到同类的影响”(2017: 227)。

。（RR5）

。S 知道“Messy”是由与“Twin-Messy”相同的材料制成的。

。（RR6）

。因此，S 可以有把握地过渡到：“Messy”有可能坏掉。

。 Roca-Royes 的论述中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认识论对应物的概念，即 a 是 b 的认识论对应物，前提是 a 和 b 在各自的时间线上都存在一个相对相似的点（例如，由同一种材料制成），并且因此，发生在 a 身上的事情可以预示 b 可能发生的情况。例如：孪生兄弟 Messy 的破裂预示着 Messy 也可能破裂。前提 (RR4) 在 Roca-Royes 的论述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她将此处所涉及的知识称为“类经济学的”（nomic-like）（2017: 229），并阐明了它得到了归纳性的支持，因为它高度依赖于自然的一致性。

Fischer (2017) 提出了一种基于理论的模态认识论 (TEM)，用于处理非凡的或哲学的模态主张。其基本思想是，只有当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可以推导出m的理论T时，我们才有理由相信一个非凡的模态主张m。例如，只有当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可以推导出心身二元论的理论T时，我们才有理由相信心身二元论在形而上学上是可能的。重要的是，菲舍尔认为，理论选择的溯因方法，例如运用简单性等理论美德，对于证明相信一个理论是合理的至关重要。如果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证明心身二元论在形而上学上可能的理论T不是最简单的理论，那么人们就没有理由相信它，因此也没有理由相信心身二元论在形而上学上是可能的。

Biggs (2011) 也提出了一种用于模态认识论的溯因方法。按照他的解释，对于任何主体s、理论T、被解释项e和命题p，如果s有理由相信T能够最好地解释e，并且T蕴含着p是可能的（必然的），那么s就有（至少表面上）理由相信p是可能的（必然的）。所讨论的理论本身可能是或蕴含着模态命题。在一系列论文中，Biggs和Wilson通过论证四个主张来发展这种方法。(i) 溯因推理的认识论价值是先验的 (Biggs and Wilson 2017)。 (ii) 基于溯因推理的模态性认识论，其先驱可追溯至康德 (1781/1965) 的先天综合（扩充）概念，以及卡尔纳普 (1950, 1963) 对概念分析涉及（扩充）阐释的理解 (Biggs and Wilson 2016, 2019)。(iii) 基于溯因推理的认识论为运用认识论二维主义方法识别（后克里普克）必然真理提供了一种新途径 (Biggs and Wilson 2021)。(iv) 基于溯因推理的模态性认识论相较于基于构想的模态性认识论具有多重优势 (Biggs and Wilson 2019)。

有关溯因推理的其他讨论，请参见 Hanrahan (2017)。

归纳推理和溯因推理的关键问题

相关相似性问题：概括（RR4）上文中，Roca-Royes 提到了一个对象与其对应对象之间的相关相似性。但相似性的相关方面是什么？我们又如何知道呢？这似乎是 Roca-Royes 论述中最关键的问题。Roca-Royes 在其 2017 年的著作（如《Messy》和《Twin-Messy》）中针对具体案例探讨了相关相似性和不相关相似性的问题。然而，Roca-Royes 承认，这些关于相关相似性考量的普遍性细节仍有待深入研究。（有关 Roca-Royes 论述的进一步批判性讨论，请参见 Prelević 2015）

优先问题：费舍尔的TEM模型使得我们对特殊模态断言的论证似乎总是通过先有理论来实现的。然而，人们可能会怀疑，有时我们是否在构建能够论证特殊模态断言的理论之前就已对其论证。考虑以下情况：

。

。对贝克莱而言，一棵树若不被任何人感知而存在是不可想象的。

。如果p对S而言是不可想象的，那么S就有理由相信p是不可能的。

。因此，贝克莱有理由相信，一棵树，或者任何其他事物，若不被任何人感知而存在，都是不可能的。

。唯心论认为存在依赖于感知。Esse est percipe。

。因此，贝克莱有理由相信唯心论。

。然而，费舍尔的TEM模型似乎认为，贝克莱必须首先有理由相信唯心论，才能相信一棵树若不被任何人感知而存在。这一结果似乎与我们有时利用可想象性来获得论证以相信某个理论的方式相矛盾。（有关 Fischer 进路的进一步批判性讨论，请参阅 Biggs 2017 和 Wirling 2020）。

完整性问题：Biggs 和 Wilson 承认，这些理论本身可能包含或蕴含模态命题。因此，人们可能会怀疑，Biggs (2011) 中后来发展起来的进路是否是对模态认识论的完整阐述。如果某些理论已经包含模态命题，那么所有模态命题是否都能通过 Biggs 提供的方法获得对某个主体的初步论证？溯因推理是所有模态知识实例的最佳解释，还是仅仅是可想象性等其他进路的竞争者？

8. 模态主义与规范主义

一些作者最近试图通过拒绝模态形而上学中根深蒂固的观点来解决整合与可靠性挑战。

Otávio Bueno 和 Scott Shalkowski (2015) 采用模态论来看待模态。他们认为，就非模态事实或属性而言，模态性无法进行还原分析。因为可以说，如果不思考 w 本身是否可能或不可能，就无法将“P 可能”的真值还原为“在某个世界 w 中，P 为真”。因此，Bueno 和 Shalkowski 的认识论任务是解释我们如何在接受原始主义的模态观的同时认识模态真理。Bueno 和 Shalkowski 旨在以此应对整合挑战。

Bueno 和 Shalkowski 如此描述他们对我们关于非实际可能性的知识的论述：

在我们看来，模态知识的基础最终在于我们对所讨论对象的相关模态属性的知识。 …假设我们试图确定，如果一头26,000磅重的巨型非洲公象坐在海明威位于基韦斯特家中写作的桌子上，那张桌子是否会破碎。……根据我们的推论，我们只需了解大象的属性和桌子的属性（这些属性本身就具有模态特征）就能知道桌子会破碎。(2015: 680)。

核心思想是，在许多情况下，我们通过研究相关的属性和对象来获得模态知识，而不是转向某种特殊的认知能力，例如可想象性。例如，人们可以知道一张完整的桌子可能会破碎，因为它是可破碎的。我们如何获得这部分普通的模态知识？我们基于对木材、化学键以及桌子可能存在的物理关系（例如，一头巨型公象坐在桌子上）的了解来做到这一点。

Amie Thomasson (2021) 认为，我们应该拒绝一种普遍存在的描述主义的模态图景。描述主义认为，模态话语的主要功能是追踪和描述模态事实和属性，这些事实和属性据称独立于我们的表达能力而存在，并使我们的模态陈述成立。相反，根据 Thomasson 的模态规范主义 (MN)，模态话语具有独特的规范性，因为它

能够以特别有利的方式表达、教授、传达或（重新）协商语义规则（或其后果）。(2021: S2087)

因此，可能性和必然性应该参考语义规则来解释，而不是参考某种独立于心智的模态现实。例如，根据 Thomasson 的说法，所有单身汉都未婚这一事实不应用某些涉及单身男性的模态事实来解释；而是关于“单身汉”和“未婚”这两个术语的正确应用规则；特别是“只有在可以使用‘未婚’的地方才可以使用‘单身汉’”这条规则。一旦 (MN) 到位，对 Thomasson 来说，我们就可以用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解释模态知识。能够正确使用语义规则的说话者表现出隐式模态知识。而当说话者发展出用宾语和直陈语气明确传达语义规则的能力时，他们就拥有显式模态知识：在我们的例子中，当他们能够表达：“必然地，所有单身汉都是未婚的”时。重要的是，对 Thomasson 来说，我们仍然可以谈论模态真。从句子“必然地，所有单身汉都是未婚的”中，我们可以通过应用（紧缩主义）等价模式“⟨p⟩ 为真当且仅当 p”推断出“‘必然地，所有单身汉都是未婚的’为真”（参见 Thomasson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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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模态论和规范论的批判性问题

。完整性问题：根据布埃诺和沙尔科夫斯基的观点，我们通过模态属性的知识来获得模态命题的知识。但我们首先如何获得模态属性的知识呢？在布埃诺和沙尔科夫斯基看来，属性是以紧缩的方式理解的，也就是说，它们不是用共相或抽象实体来表征的。它们仅仅是物体的特征。我们知道花瓶易碎，因为它是玻璃制成的，玻璃如果受到撞击就会破碎。但玻璃易碎这一事实本身就是模态知识。因此，一些关于模态属性的知识仍有待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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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问题及其后果：人们可能会质疑托马森的模态规范主义是否能够成功解释形而上学模态的知识，尤其是相对于概念模态或认识论分析性而言。可以说，掌握决定“水”等词实际应用条件的语义规则，并掌握相关的经验信息，并不足以解决水在形而上学上是否可能为XYZ或含有碳的问题。因此，由于模态规范主义仅关注语义规则，它或许意味着哲学中经典的形而上学辩论仅仅是言语上的分歧和协商。虽然尚不清楚这是否构成问题，但在模态规范主义者看来，它确实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分歧点。例如，身心问题辩论的参与者实际上是在讨论意识相对于身体的本质，还是他们只是在重新协商我们关于“心灵”、“身体”和“意识”等的规则？对某些人来说，身心问题并非关乎“心灵”和“身体”这两个词，而是关乎心灵和身体（有关讨论，请参阅Mallozzi即将出版的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