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界身份（完结）

有人提出了传递性问题的第三种解决方案（由钱德勒提出，随后萨蒙提出），该方案似乎使我们能够调和身份传递性、容差原则和限制原则这三项原则。也就是说，尽管存在一些可能世界（例如w3），其中自行车最初仅由其实际原始零件的一小部分组成，但相对于初始世界w1而言（即“不可访问”），这样的世界是不可能的。从w1的角度来看，自行车的这种原始组合只是“可能”的：如果事物以某种可能的方式发生变化，这种组合是可能的，但就事物的现状而言，这种组合是不可能的（钱德勒 1976；萨蒙 1979；萨蒙 1982，第238-240页）。该解决方案是否令人满意尚有争议。 （例如，参见 Dorr、Hawthorne 和 Yli-Vakkuri 2021，第 7-8 章。）不可否认，在某些情况下，我们谈论可能性的方式可能表明可能世界之间的“可及性关系”是非传递性的：如果事情以某种可能的方式发生变化，并非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是绝对可能的。（如果安早点开始写论文，她今天就有可能完成。她也可以早点开始写论文。但就目前情况而言，她不可能今天完成。）尽管如此，许多哲学家对以下观点表示怀疑：就自行车之类谜题所涉及的形而上学可能性类型而言，可能存在既可能又不可能的事态（因此，形而上学的可能性和必然性不遵循称为 S4 的模态逻辑体系）。

。

。需要注意的是，“可达性非传递性”的回应不同于一种更为激进的回应，后者拒绝认同性传递性原则——这一原则是古典认同概念的明确定义。例如，Priest (2010) 在其关于真理的辩证法和次相容逻辑（其中实质条件句不遵循肯定前件原则）的语境中否定了认同性传递性。然而，对这一极端立场的讨论超出了本文的范围。（关于辩证法和次相容逻辑，请参阅单独的“辩证法”条目。关于认同性逻辑，请参阅“认同性”条目。）

最后，Dorr、Hawthorne 和 Yli-Vakkuri (2021) 提出，在某些情况下，（古典的）跨世界认同、宽容性和限制性原则的组合都可以保留，但不必像 Chandler 和 Salmon 那样否认可能世界之间可达性的传递性。他们诉诸两个原则：形而上学的“充实性”原则和元语义的“语义可塑性”原则（针对相关术语）。Dorr 等人通过考虑竞争对手的解决方案（包括 Chandler 和 Salmon 的解决方案）的困难来捍卫这一解决方案。然而，细节很复杂：感兴趣的读者应该查阅 Dorr 等人 2021 年的著作。与该难题的其他解决方案一样，Dorr 等人所诉诸的原则（相关术语的充实性和语义可塑性）也存在争议。

公平地说，对于跨世界身份的支持者应该如何回应 Chandler 的例子所带来的及物性问题，并没有达成共识。

5.3 “四个世界悖论”

钱德勒的传递性论证可以改编成一个类似于上文4.1-4.2节所讨论的难题，因为它涉及“裸身份”的危险，萨蒙（1982）将这个难题称为“四个世界悖论”。为了说明这个难题：假设现实世界（w1）包含一辆自行车a，它（实际上）最初由A1 + B1 + C1组成；假设存在一个可能世界w5，包含一辆自行车b（与a不同），它最初（在w5中）由A2 + B2 + C1组成（其中A1≠A2，B1≠B2）。那么，将公差原则应用于a和b，似乎可以生成另外两个可能世界。其中一个世界（w6）中存在一辆自行车，其原始组成为A1 + B2 + C1，与a相同；另一个世界（w7）中存在一辆自行车，其原始组成为A1 + B2 + C1，与b相同。由于w6和w7的内在特征之间显然不需要存在其他差异来解释身份差异，因此我们似乎遇到了一个“裸身份”的案例。这个“四个世界悖论”与钱德勒最初的传递性难题相似，因为它似乎无法在不与公差原则相冲突的情况下，诉诸个体本质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么跨世界身份（而非对应物理论）的支持者似乎只剩下两个与身份传递性相符的选择：否定公差原则，以及接受裸身份。 （但参见 Dorr、Hawthorne 和 Yli-Vakkuri 2021。）然而，有人可能会说，在这种情况下，通过采用可能世界之间的非传递可及性关系，可以使对裸身份的接受变得更容易接受。 （参见 Salmon 1982，第 230–252 页；有关讨论，参见 Roca-Royes 2016 年的文章。关于使用对应物理论解决“四个世界悖论”的辩护，参见 Forbes 1985 年的文章第 7 章。关于一种激进的回应，它保留了宽容原则，但又避免了单纯的身份认同，其代价是声称两辆自行车可以在一个可能世界中完全重合，同时共享所有零件，参见 Roca-Royes 2016 年的文章中对 Williamson 1990 年文章的讨论。关于“四个世界悖论”与克里普克关于人工制品起源必要性（本质性）原则的相关性，另见 Robertson 1998 年的文章以及 Hawthorne 和 Gendler 2000 年的文章。）

...

6. 结束语

。6.1 跨世界身份与对应物理论

。我们最初的问题之一（上文第一节）是，对于相信可能世界的人来说，对跨世界身份的承诺——即个体存在于多个可能世界的观点——是否可接受。上文第四至五节的考量表明，即使对于那些拒绝接受大卫·刘易斯关于可能世界本质的极端实在论的人来说，这种承诺确实存在着真正的（尽管或许并非不可克服的）问题。这些问题并非直接源于个体存在于多个具有不同属性的可能世界这一概念。相反，它们主要源于这样一个事实：如果关于普通个体的模态陈述是以它们在其他可能世界中的存在与否来表征的，那么我们很难容纳关于普通个体模态属性的所有描述（包括关于其本质属性和偶然属性的所有描述）。

。

。目前，对于这些问题的适当解决方案尚无共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采用对应理论是否优于跨世界身份理论家现有的解决方案，目前尚无共识。要全面考察这个问题，需要讨论那些反对将对应理论作为对“物”模态性进行解释的反对意见。而对对应理论的详细讨论超出了本文的范畴。 （要了解大卫·刘易斯 (David Lewis) 对对应理论的介绍，读者可以从 Lewis 1973, 39–43 开始，然后是（更具技术性的）Lewis 1968。早期对刘易斯对应理论的批评包括 Kripke 1980、Plantinga 1973 和 Plantinga 1974，第 6 章。刘易斯在 Lewis 1971 和 1986，第 4 章中发展了他的对应理论的 1968 年版本；他在“‘对应理论和量化模态逻辑’后记’”（1983, 39–46）和 Lewis 1986，第 4 章中回应了这些批评。其他关于对应理论的讨论包括 Hazen 1979、Divers 2002、Melia 2003 的相关章节以及 Forbes 1985 中更具技术性的处理。对该理论的较新批评（晚于刘易斯的支持跨世界同一性的论证方法之一（不同于上文第 4 节和第 5 节讨论的防御性策略）是我们可以称之为“逻辑简单性论证”的方法（Linsky and Zalta 1994, 1996；Williamson 1998, 2000）。该论证首先指出，当接受 Barcan 方案 ∀x□A → □∀xA（Marcus 1946）的有效性时，量化模态逻辑（它结合了个体量词和模态算子）会大大简化。由此产生的逻辑在恒定域语义方面是健全和完备的，其中每个可能世界在其论域中都有完全相同的个体集。对这一语义学最简单的哲学解释是，在每一个可能世界中都存在着同一个个体。

。关于这一论证，有几点需要说明。首先，它的结论非常有力：它表明任何实际存在或可能存在的实体都必然存在。不存在偶然的存在。这远远超出了存在跨世界的真正身份的说法。（Williamson (2002) 从独立的理由上捍卫了这一结论。）其次，该论证并未解释跨世界身份如何可能；它只坚持存在真正的跨世界身份。（尽管如此，最能从常数域语义学中“读出”的形而上学图景将世界属性视为殊相与世界之间的关系，正如上文 1.2 节中讨论的 McDaniel 的重叠模态实在论（McDaniel 2004）一样。）

。第三，该论证最好不要理解为：如果不接受跨世界身份，就被迫否定巴肯方案（从而被迫进入令人不适的逻辑领域）。只有当巴肯方案仅通过恒定域语义学验证时，该论证才成立，而事实并非如此。为了验证巴肯方案，可以限制对应论语义学，坚持对应关系是一种等价关系，对于每个特定的x和世界w，它将x与w中一个唯一的特定项关联起来。（这样就不能像刘易斯那样，用相似性来解释对应关系。）相反，该论证应该理解为：获得包含巴肯方案的逻辑优势的最佳方式是采用恒定域语义学（以及随之而来的真正的跨世界身份）。但究竟哪种形而上学观点在这里算作“最佳”，将涉及多种因素之间的权衡。一方面，这些理由包括常数域语义学的简单性，另一方面，也包括刘易斯提出的反对重叠模态实在论的论点。

6.2 刘易斯论跨世界身份与“依世界而存在”

最后，我们可以注意到，刘易斯 (1986) 向自封的“跨世界身份”拥护者提出了挑战，要求他们解释为什么他们所坚持的观点值得被称为对跨世界身份的承诺。

本文通篇都认为，对跨世界身份的承诺可以与对对应物理论的承诺区分开来，理由是跨世界身份理论家接受一个对象存在于多个可能世界中，而对应物理论家否认这一点（参见上文 1.2 节）。然而，正如刘易斯指出的那样，存在一个“依（可能）世界而存在”的概念，它在对应物理论和“跨世界身份”解释之间完全中立。就这一中立观念而言，只要对应论者和跨世界身份理论家都认同伯特兰·罗素可能是一位剧作家而非哲学家，他们就必然认同罗素存在于不止一个世界中。具体而言，他们必然认同，在我们的世界中，他存在并且是一位哲学家；而在其他一些世界中，他存在并且是一位非哲学家的剧作家（参见 Lewis 1986, 194）。因此，两位理论家之间的差异据称在于他们对罗素“依据”一个世界而存在的不同解读。在对应论者看来，罗素依据一个他作为剧作家的可能世界而存在，就意味着他在那个世界中拥有一个（在那个世界中的）剧作家对应者。而跨世界身份理论家则认为，罗素（他本人）应该以剧作家的身份存在于那个世界中。

如果跨世界身份理论家是一位刘易斯式的现实主义者，那么这种“存在于世界”的概念就可以与“根据世界而存在”的中性概念清晰地区分，理由是罗素存在于一个世界需要他作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完全或部分地存在（参见上文1.2节）。但是，正如刘易斯所指出的，那些自诩为“跨世界身份”拥护者，反对其对应物理论的哲学家，正是那些否定刘易斯式现实主义关于罗素存在于多个可能世界所需条件的概念的哲学家。因此，他认为，他们是否有权声称，根据他们的理论，罗素存在于其他可能世界中，其存在方式超越了罗素根据其他世界而存在的中性论题（与对应物理论相容）。因此，刘易斯写道（以1968年美国总统候选人休伯特·汉弗莱为例）：

那些支持“跨世界身份”的哲学家们仅仅坚持认为，例如，汉弗莱本人可能在其他条件下存在，……可能赢得总统职位，他存在于多个世界，并根据其中一些世界获胜。所有这些都没有争议。有争议的问题是他是如何做到拥有这些模态属性的。（1986，198）

。

。对刘易斯的挑战的一个自然反应是指出，一个支持跨世界身份但并非刘易斯现实主义者的人通常会拒绝刘易斯的对应物理论，理由是他的对应物关系不具备身份逻辑。如果是这样，那么（刘易斯的语气）严格来说，那些支持“跨世界身份”的“哲学家们”并非仅仅坚持一个中立的主张，即对象存在于多个世界。然而，即使这是正确的，也无法回答进一步的潜在挑战。假设（这似乎是合理的），存在一种对应关系（不同于刘易斯本人提出的对应关系），它是一种等价关系（传递性、对称性和自反性），并且是“世界间的一对一”。对于一位并非刘易斯式现实主义者的可能世界理论家来说，如何区分两种情况：一方面，他坚持用这种“类似身份”的对应关系来解释“物”模态陈述；另一方面，他坚持真正的跨世界身份（从而坚持认为个体真正存在于多个不同的可能世界中）。跨世界身份的狂热爱好者应该让刘易斯回应这一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