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磨灭

这个动作……是小时候，寂云深第一次在雷霆轩捡到他时，为了安抚他的警惕和痛苦，而做出一遍遍重复的动作

也是后来无数次他闯祸、发脾气、委屈时，寂云深用来哄他的动作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出现在这个眼神冰冷、气息陌生的“寂云深”身上！

寂云深似乎也对自己的动作感到一丝极其微小的困惑。银色的瞳孔里，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极快地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他揉动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无关紧要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重新恢复纯粹的冰冷，越过僵硬的庞尊，投向刚刚稳住身形、脸色依旧苍白的鹤烛

“鹤烛。”依旧是那毫无波澜的冰冷声线“牵丝阁积压事务，处理。”

“是。”鹤烛连忙躬身应道，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石化般的庞尊，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跟着寂云深转身走向牵丝阁那重新开启的精巧大门

庞尊依旧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手指带来的、与记忆完全割裂的触感。愤怒、茫然、震惊、一丝荒谬的委屈……

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着那个银发银眸、背影挺直、气息冰冷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也冲进了牵丝阁

牵丝阁主殿内部，比之前似乎更加空旷冰冷

巨大的木质齿轮在穹顶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灵木和机括的冷香。寂云深已经坐在了主位那张巨大的、布满复杂星图纹路的案几后

案几上堆积着不少卷宗，他随手拿起一份，垂眸翻阅。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颊边，衬得那冰玉般的侧脸更加不近人情

鹤烛侍立在一旁，正低声汇报着什么，看到庞尊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话语戛然而止

庞尊无视鹤烛，径直冲到寂云深的案几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俯身，目光如炬，几乎要刺穿寂云深那张冰封的脸“寂云深！你到底怎么回事？！看着我！回答我！”

寂云深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银瞳平静地迎上庞尊喷火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你很吵，打扰我处理公务’的信息

“他听不进去的，庞尊。”鹤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

庞尊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鹤烛“你知道什么？！说！”

鹤烛看了一眼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别人的寂云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庞尊道“力量融合……完成了。但代价……是磨灭。”

“磨灭？磨灭什么？！”

“情感。或者说，所有可能干扰‘最优决策’、影响‘绝对理性’的东西。喜悦、悲伤、愤怒、爱恨、羁绊、眷恋，所有属于‘人’的、会带来变数的情感，都在融合过程中，被那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法则洪流，强行磨灭了。这是彻底掌控那等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