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清平乐4-曹丹姝

深宫里的海棠又开了几度,张妼娢在翔鸾阁的窗边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目光却死死盯着小厨房里正在煎的药。

那是她花重金从宫外求来的生子秘方。

"娘子,该用药了。"侍女战战兢兢地捧上药碗。

张妼娢一把夺过,仰头灌下。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她却浑然不觉,只喃喃道:"这次定要生个皇子..."

十月怀胎,终是瓜熟蒂落。产婆抱着襁褓贺喜时,张妼娢急得撑起身子:"是皇子吗?"

"是位公主,五官标致得很呢。"

张妼娢猛地躺回去,扯过锦被蒙住了脸。

赵祯倒是欢天喜地,亲自为五公主取名瑶瑶,又解了翔鸾阁的禁足。可小公主自出生就病恹恹的,太医说是胎里带的弱症。

自此翔鸾阁终日药气弥漫。张妼娢变得越发疑神疑鬼,连宫女端来的茶水都要银针试过才肯入口。这日清晨梳妆,她忽然发现妆台上多了一盒陌生的胭脂。

"这是谁送来的?"她厉声问道。

小宫女扑通跪下:"是、是尚服局新送来的..."

张妼娢一把将胭脂砸在地上:"都想害我!都巴不得我死!"

胭脂盒碎裂的声响惊醒了摇篮里的瑶瑶,孩子细弱的哭声在殿中回荡。张妼娢烦躁地捂住耳朵,直到乳母慌忙将孩子抱走。

当晚她就见了红。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娘子今后怕是难再承宠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曹丹姝正在教荣华公主赵青梧描花样子。笔尖一顿,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一朵红梅。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继续握着女儿的手描完最后一笔花瓣。

失宠的张妼娢开始疯狂地调制香膏脂粉。

翔鸾阁里摆满了瓶瓶罐罐,五公主的啼哭常常要持续很久才能引来乳母。有次孩子发起高热,张妼娢却正忙着用珍珠粉敷脸,只摆摆手让太医看着办。

深秋时节,瑶瑶终究没能熬过去。丧钟响起时,曹丹姝正在批阅宫务册子。笔尖顿了顿,在"翔鸾阁用度"那一页划了道朱批。

赵祯到底心软,又常往翔鸾阁去了。

可张妼娢终日披头散发,不是哭诉就是砸东西,有次竟将茶盏摔到了赵祯脚边。

"朕看你是疯魔了!"赵祯拂袖而去,再次下令禁足。

月色清明之夜,许兰苕在御花园跳了一支惊鸿舞。水袖翻飞时,恰似当年教坊中最明亮的两个少女——一个明艳如牡丹,一个清丽如白梅。

"你倒是比她聪明。"曹丹姝将一枚羊脂玉簪插在许兰苕发间,"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许兰苕低头谢恩,手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

翔鸾阁里,张妼娢听到消息又砸了一套茶具。贾玉兰默默收拾碎片,终是忍不住劝道:"娘子何不先养好身子?"

"养好身子有什么用?"张妼娢赤脚踩在碎瓷上,"许兰苕都要骑到我头上了!"

她突然抓住贾玉兰的手:"婆婆,再帮我一次..."

暮春时节,许兰苕平安产子。晋封淑妃的旨意传到时,张妼娢正对镜试穿新裁的舞衣。金线绣的孔雀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却一把扯裂了衣襟。

"她也配!"尖锐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定要生个皇子给她看!"

当夜翔鸾阁请了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只有贾玉兰知道,张妼娢服下了虎狼之药,以寿数换子嗣。

曹丹姝得知时正在查看太子功课。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转头吩咐女官:"传话六尚局,该准备大封六宫的事了。"

旨意颁下那日,后宫笑语不断。苗心禾晋了贵妃,许兰苕册封淑妃,连久不得宠的董贵人都升了婉仪。张妼娢的婕妤之位,在这片喜庆中显得微不足道。

夕阳西下时,曹丹姝独自登上午门城楼。远处翔鸾阁灯火通明,想是张妼娢又在闹脾气。

她轻轻抚过城砖上的凤纹。

晚风送来悠扬的钟声,凤仪阁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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