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强者法则

威严肃穆的雪狼营地,仿佛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钢铁巨兽。四落的营房如同被随意丢弃的金属方盒,棱角分明,泛着冷硬的光泽,在荒芜的土地上整齐林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纪律性和非人化的冰冷。

参加选拔的队伍被吴龙带到一个尤为庞大的营房前。它高达五米,外表是未经任何修饰的灰黑色钢板,看不到窗户,只有几个狭小的通风口,像是一个巨大的密封仓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菜鸟们!”吴龙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区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听着!从此刻起,直到你们滚蛋,或者——渺茫地——正式成为雪狼一员,这里,就是你们的窝!进去,给自己找个地方窝着!十分钟后集合,准备喂食!解散!”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霉味和冰冷金属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让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内部空间高大得有些空旷,却绝非舒适。脚下是坑洼不平、布满裂缝和不知名污渍的水泥地面;四周墙壁是斑驳脱落的石灰,露出下面深色的砖石;房顶角落,巨大的蛛网在穿堂风中摇曳,如同破败的旗帜;几扇破损的窗户用木板胡乱钉着,凄厉的风声从缝隙中钻入,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这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床铺,甚至没有一盏灯,只有无处不在的、象征性的荒废与冰冷。

“这……这是给人住的地儿吗?多久没打扫过了!”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响起。

“连张床都没有?大冷天的让我们睡地上?”

“我们是来参加选拔的,不代表我们不是人啊!”

“什么情况?下马威吗?”

……

抱怨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人群中漾开,带着不满、疑惑和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薛班长,这也是一项……考核吗?”郭小黎凑近薛远,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薛远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或许吧。走,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他的声音沉稳,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处境。

江晓没有加入抱怨的行列。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整个空间,评估着每一个角落。残破的环境并未让他动摇,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冷静与分析能力。他指向最里面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去那里。地面相对较高,没有明显的水渍和返潮痕迹,墙壁也比较完整,能避开大部分风口。”他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与周围的躁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薛远和郭小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叹服。这年轻的列兵,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出的冷静和观察力,远超他的年龄和军龄。

三人走向那个角落,却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一步。一个身着猎人迷彩、脸上涂满厚重伪装油彩的战士,正沉默地靠着墙壁,将自己的行囊放在脚边,占据了一小片区域。他的存在感很弱,仿佛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

郭小黎热情地凑上去打招呼:“嘿,战友,一个人?咱们挨着做个伴儿?”对方只是微微偏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嘴角都没动一下,随即又转回头,默然地看着空处。

“这哥们儿……不会是哑巴吧?”郭小黎碰了碰身旁正在铺开睡袋的江晓,低声嘀咕,语气有些挫败。

“可能,只是不想说话。”江晓头也没抬,轻声回应,手下动作不停。他能感觉到那个迷彩战士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孤狼般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

“切~我这人缘,不可能!”郭小黎撇撇嘴,自我安慰道。

“嘟嘟嘟——!”尖锐的哨音突然在营房外响起,撕裂了短暂的嘈杂。“集合!开饭!”吴龙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神经上。

众人迅速在营房前列队。吴龙锐利的目光扫过队伍,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内心的想法:“都安顿好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安顿好了!”回应声参差不齐,带着疲惫和一丝怨气。

“怎么?有气无力的?对你们的‘豪华套间’不太满意?”吴龙提高了音量,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没有。”这次的声音更低了。

“知足吧,菜鸟们!”吴龙冷笑一声,“我们刚来雪狼的时候,连四面墙都没有,就一个头顶漏雨的破棚子!记住,在这里,一切待遇,都跟你们的实力挂钩!想有床睡?想被当人看?先用你们的拳头和骨头,证明你们配得上‘雪狼’这两个字再说!”

去往饭堂的路上,江晓咀嚼着吴龙的话,心中那股不服输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这冷酷的法则,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血液隐隐沸腾。看来,自己真的来对地方了。这是一个剥离了一切虚伪装饰,只信奉最原始力量的地方。

队伍经过饭堂门口,诱人的饭菜香味如同无形的钩子,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那是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温暖气息。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脚步下意识地想要转向。

“往哪看!眼睛给我看前面!”吴龙的厉喝如同冷水泼下。他丝毫没有停留,带着队伍径直穿过饭堂,走向营地边缘。

光线愈发昏暗,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面是硬实的沙土,风卷起细小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生疼。六名同样气场冷峻、眼神如刀的雪狼老兵,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风中,无声地等待着他们。

“菜鸟们!”吴龙站在队伍前方,声音在风沙中依然清晰,“我刚才说过了,你们不是雪狼!这里没有规律的一日生活制度!在成为雪狼之前,所有东西——包括你们赖以生存的食物——都要靠你们自己,用实力去抢,去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紧张的脸:“由于资源有限,今晚,只有三十份晚餐!”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水面,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规则很简单!”吴龙指向身后的格斗训练场,“混战!上身任何部位着地,即被淘汰!最后还能站着的三十个人,进去吃饭!剩下的……”他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抱歉,饿着肚子看别人吃!我和我身后的六位班长是裁判,绝对公正!现在,全部进入场地,听我口令!”

众人面面相觑,怀着不同的心思走入那片象征着争夺与淘汰的沙地。来自不同部队的精英们,迅速依据短暂的相处印象或同部队的情谊,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形成了或大或小的临时同盟。人性的本能,在生存资源面前显露无遗。

“薛班长,你看那边,七八个人一伙的!咱们就三个,是不是人太少了?要不要再拉几个?”郭小黎看着周围迅速成型的团体,有些不安地压低声音。

“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是累赘。”薛远目光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兵贵精,不贵多。我们三个,足够了。”

“薛班长说得对。”江晓接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潜在的对手,体内那股新生的灵力似乎在隐隐流动,带来一种奇异的冷静和掌控感,“开战后,我们背靠背,稳住三角阵型,互相守护视野盲区。只要我们不乱,机会很大。”

“哎,你们看那个‘迷彩小子’!”郭小黎忽然指向不远处那个孤身一人的战士,“他就自己一个人?要不要试试拉他入伙?”

那人一米八出头的身高,体型并不像其他男性战士那般肌肉虬结,反而透出一种修长而富有韧性的线条感,隐约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女性的绰约。脸上虽然涂满了深绿与黑褐的伪装油彩,却依旧能分辨出那柔美而不乏英气的面部轮廓——细细的眉毛如同柳叶,一双眼睛在油彩的遮掩下依然明亮有神,鼻梁高挺却线条柔和,嘴唇小巧玲珑。若非一身特战迷彩和那冰冷孤绝的气质强行赋予了强烈的英气,这几乎是一张堪称秀美的脸。

“不必试了。”江晓淡淡地说,目光与那孤狼般的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接触,“他不会加入任何人的。”

“你怎么知道?”郭小黎不解。

“眼神。”江晓只回了两个字。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与独立,仿佛周围的一切结盟都是弱者寻求庇护的可笑行为。

“嘟嘟嘟——!准备——开战!”吴龙的哨音如同发令枪响,瞬间点燃了整个训练场!

一百多名疲惫却斗志昂扬的战士,如同被投入斗兽场的困兽,瞬间碰撞在一起!怒吼声、身体碰撞的闷响、被摔倒后的痛哼、沙土被践踏扬起的尘埃……交织成一曲原始而残酷的搏杀乐章。吴龙和六名老兵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混乱的战团中,目光如电,精准地判断着每一次倒地,将淘汰者毫不留情地清出场外。

特种兵的对抗,高效而致命,没有任何花哨。信任与背叛,力量与技巧,在方寸之间激烈上演。

江晓、薛远、郭小黎三人背靠背,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薛远经验老辣,下盘极稳,如同磐石般抵御着正面的冲击;郭小黎身形灵活,反应迅捷,负责查漏补缺;而江晓,则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简洁有力,往往在对方尚未完全发力时,就已将其重心破坏,巧妙地将人摔出圈外。他甚至能分神留意薛远和郭小黎的侧翼,几次在危急关头出手化解了他们的危机。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战斗中似乎更加活跃,虽然不是直接用于攻击,却极大地增强了他的感知、反应和身体协调性。

战斗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当最后几个还在缠斗的身影被老兵强行分开,场上最终只剩下三十人兀自站立,剧烈地喘息着,身上沾满尘土,眼神却带着胜利者的光芒。其余人,则或躺或坐,满身狼狈,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失落。

这三十名胜利者,被带往饭堂。而剩下的人,则被吴龙冰冷的目光笼罩。

“规矩,我讲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这就是雪狼的生存法则!不服气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雪狼,不需要只会张着嘴嚎叫,却没有獠牙和力气的——弱者!”

“弱者”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一个自诩为精英的参选者心上。当场有五个人脸色涨红地站了出来,激烈地抗议这不近人情的规则。

最终,三人愤愤地摘下作训帽,头也不回地走向营门方向。另外两人,则死死地咬着牙,眼眶泛红,猛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融入了被罚“加餐”十公里的队伍中,用奔跑来宣泄内心的屈辱与不甘。

饭堂里,灯火通明。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的食物——油光锃亮的整鸡、香气四溢的烤鱼、色彩鲜艳的各式菜肴、冒着热气的浓汤……与刚才训练场的冰冷残酷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三十名胜利者站在桌边,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的冲动,等待着最后的指令。食物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这些,是你们用拳头和汗水赢来的!也是雪狼给你们这些菜鸟上的第一课——想要,就去争,就去抢!不限时间,吃光它们!开饭!”吴龙一挥手。

话音未落,饭堂里瞬间响起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群扑向了猎物。

“唔!太香了!没想到雪狼伙食这么好!”郭小黎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幸福得几乎要流泪。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薛远相对克制地吃着,看着郭小黎的吃相,忍不住笑道。

“怎么可能慢!你看他们!”郭小黎指着周围同样风卷残云的同伴,艰难地吞咽着,“再不快点,盘子都要被舔干净了!”

江晓却没有加入抢食的行列。他拿起一条烤鱼,不紧不慢地吃着,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他看了一眼周围饿虎扑食般的景象,淡淡地说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少吃一点,未必是坏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旁边。那个独自坐在不远处、同样吃得慢条斯理的迷彩战士动作微微一顿,抬起那双被油彩覆盖却依然清亮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江晓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进食,仿佛吃饭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饭后,三十个吃得肚皮滚圆的人被带回营房门口。那支完成十公里“加餐”、更加疲惫不堪的队伍,也喘着粗气被带了回来。

“菜鸟们!”吴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两群人,“美好的一天结束了,是时候说晚安了。不容易,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解散!”

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单薄的睡袋上,郭小黎满足地拍着鼓胀的肚子,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幸福:“好饱,真舒服!以后在雪狼要是顿顿这样,那也挺不错的!”

“但愿如此吧。”薛远躺在旁边,望着布满蛛网的房顶,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江晓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将它们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平静地提醒:“在这里,每一刻都最好不要放松。晚上,尽量别睡太死。”

角落里,那个背对着他们躺着的迷彩战士,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静静地听着三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流光。

连续几天的极限考核,早已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熄灯号如同催眠曲,很快,营房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沉重而疲惫的鼾声与呼吸声,混合着穿堂而过的风声,构成一曲诡异的催眠曲。

然而,深度睡眠并未持续太久。

“嘟嘟嘟——!紧急集合!”

营房外,急促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哨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沉睡中的人们如同被电击,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棉被包裹着全身,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昏沉。但长期的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在意识完全清醒前,就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起,摸索着背起沉重的背囊,跌跌撞撞地冲出营房,在黑暗中快速列队。

吴龙站在队列前,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只有冰冷的严肃,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借助微弱的手电光,高声宣布:“接上级紧急通报!距此十二公里处,黑石峰区域出现不明武装骚乱势力!由于地形复杂,车辆无法通行,上级命令我部,立即轻装简从,全副武装,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奔袭至山脚集结点!并随后突进攀爬坡度约七十度、垂直高度约一千二百米的黑石峰,抵达峰顶指定位置!所有人,向右——转!跟随前方引导越野摩托,跑步——走!”

没有质疑,没有抱怨。只有冰冷的命令和必须执行的任务。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浓重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极限越野奔袭。黑暗吞噬了道路,只有前方越野摩托微弱的尾灯是唯一的方向。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压榨着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迈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掉队,消失在队伍的尾灯之后,就意味着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与雪狼无缘。

“呃……不行了……吃太饱了!跑不动了……要吐了……”郭小黎脸色惨白,捂着肚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少说话!调整呼吸!保存体力!”江晓在他身旁,声音沉稳,尽管他自己也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体内那股灵力的流转,似乎让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丝韧性和恢复力。

无边的夜色下,荒芜的石滩地仿佛没有尽头。吃得太饱的人跑得肠胃翻江倒海,腹如刀绞;没吃饭又加了十公里的人,则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不时有人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膝,剧烈地干呕,或者直接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前方那串如同萤火虫般、逐渐远去的尾灯光芒,在冰冷的夜风中,流下混合着汗水与不甘的泪水。

“菜鸟们!太慢了!你们是蜗牛吗?想被全员淘汰吗?!”吴龙坐在越野摩托后座,拿着扩音喇叭,冷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坚持住!就快到山脚了!”江晓看着身边速度越来越慢的薛远和几乎要跪下的郭小黎,大声鼓励道。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破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我们是老特了……这点路,还跑不垮!”薛远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古铜色的脸上青筋暴起。

“妈的……死,也要死在集结地!”郭小黎发出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眼睛赤红,彻底豁了出去。

当队伍终于踉跄着、如同残兵败将般抵达黑石峰那狰狞的、如同巨人脚掌般的山脚时,时间堪堪卡在极限。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八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疲惫,汗水浸透了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在夜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吴龙跳下摩托,站在一块巨石上,俯视着下方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的队伍,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坚持者的认可:“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目标,峰顶!取前五十名!用尽你们吃奶的力气,给我冲!”

没有片刻休息。剩下的近八十人,再次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潜能,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陡峭、黑暗、仿佛连接着天际的山峰,发起了绝望般的冲锋。

十二公里的极限武装越野,早已将所有人的体能储备消耗到了临界点。这最后的一千二百米垂直攀爬,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狱边缘行走。肌肉在悲鸣,肺部在燃烧,意志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所有人都凭借着一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本能在移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向上!不能停!

当第一缕微弱的曙光刺破地平线时,最后一批挣扎的身影,终于如同濒死的旅人,爬上了黑石峰的峰顶。五十个人,或坐或躺,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贪婪地、大口地吞噬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

吴龙站在峰顶,俯瞰着脚下依旧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经历了真正“垂死挣扎”后幸存下来的菜鸟,高声宣布:“恭喜你们,五十名菜鸟!你们赢得了继续接受折磨的资格!后面,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原路返回营房休息。回不去的,营房大门也不会再为你们敞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没能挤进前五十,此刻正相互搀扶着、满脸疲惫与彻底失落的人:“其余人,慢慢下山就好。山下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临时营房,没吃饭的,回去后饭堂会开放。好好休息,准备明天,返回你们各自的单位。”

没有丝毫停留,那五十名胜利者,甚至来不及平复喘息,便再次挣扎着爬起,拖着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冲向山下,奔向那象征着短暂喘息机会的营房。

而剩下的人,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那些逐渐消失在陡峭山路上的、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羡慕,有不甘,有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淘汰出局的、深深的落寞与自我怀疑。强者法则,在这里被诠释得如此赤裸而残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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