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改写现实

雷神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只是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但这一划，在江晓的感知中，却像是拉开了宇宙的帷幕，露出了背后精密运转的齿轮与发条。银色的灵能丝线从雷神指尖延伸而出，连接到江晓的眉心。瞬间，信息洪流涌入。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记录”。

江晓本能地调动灵念，让浩瀚的灵识铺展开来。恒星级的能力在此刻完全觉醒——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当下，而是像一张无限扩展的网，撒向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他找到了那个坐标。

北欧战场，灵元120年，4月。

时间：泰坦级天穹撕裂者抬起机械脚掌的那一刻。

江晓的视角悬浮在战场上空，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他看见冰封的大地上，人类联盟的残余部队正在做最后的抵抗。灵能炮火在空中交织成网，基因战士与机械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白雪染成暗红色，又在极寒中冻结成诡异的雕塑。

他看见了自己所在的医疗车队。

三辆装甲医疗车呈三角形排列，周围有十几名伤员和医护兵。简雯跪在一辆车旁，她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骨折了。但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双手死死按住另一名伤员的动脉，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看见了车里的“自己”。

那个江晓躺在医疗床上，全身连接着生命维持设备。面色苍白如纸。恒星级突破带来的灵能暴走虽然被暂时压制，但身体已濒临崩溃。他的意识沉在深海般的昏迷中，只有灵核还在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

然后，泰坦机甲动了。

天穹撕裂者，此刻正锁定医疗车队的位置。

驾驶舱内，马尔斯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他的眼白布满血丝，这是长期服用精神增幅剂的后遗症。通过神经接驳系统，他感受着泰坦机甲的每一寸躯体，那种掌控毁灭力量的感觉让他沉醉。

“找到你了，沉睡的变数。”马尔斯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让我碾碎你最后的希望。没有你，这些虫子还能挣扎多久？”

泰坦机甲迈出第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五百米距离。

冰层在它脚下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汽化——足底推进器喷出的等离子流温度超过五千度。冰原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熔坑，边缘的冰水混合物瞬间沸腾，蒸汽冲天而起，在冷空气中凝结成浓厚的白雾。

巨脚抬起，对准医疗车队的位置。

江晓（观测者）看见简雯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冰霜，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她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尖叫冲破了束缚。

“不——！！！”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像是灵魂被撕碎时的最后哀鸣。简雯用双手撑地想站起来，但骨折的左腿让她重重摔回地面。她爬着，用手肘和膝盖在冰面上挪动，冰碴划破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

“江晓……江晓……不要……”

她哭喊着，眼泪在脸上冻成冰晶。

周围的其他人都看着那只缓缓落下的巨脚。四大元老——凌云天、吴龙、薛远、欧阳铭——试图调动最后的灵能救援，但他们的灵力已近乎枯竭。凌云天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吴龙的右臂无力垂下，骨骼尽碎；薛远的灵能脉络在皮肤下暴起，那是过度透支的征兆；欧阳铭……他的表情最复杂，有绝望，有悔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其他猎魔团在更远的地方，来不及了。

机械巨脚覆盖了天空。

那只脚掌直径三十米，底部覆盖着蜂巢状的缓冲结构，边缘锋利如刀。在落下的过程中，足底的液态金属层开始变化，从平滑表面凸起无数根锥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寒光。

距离医疗车只剩十米。

冰面在气压下先一步凹陷。

五米。

简雯爬到了医疗车旁，用身体挡在车门前。

三米。

她闭上了眼睛。

江晓（观测者）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他看见车里的自己依然昏迷，对外界的毁灭一无所知。他看见简雯颤抖的背脊，那么瘦弱，却试图阻挡三十米直径的机械巨脚。

他想冲过去，想推开简雯，想摧毁泰坦机甲。

但他只是观测者。

他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

巨脚落下。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巨大了，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频率范围。江晓（观测者）只看见冰面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玻璃，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延伸出数百米。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周围的士兵、残骸、冰雪全部掀飞。

医疗车在那只巨脚下，如同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

先是金属扭曲的尖锐哀鸣，然后是燃料和氧气罐的连锁爆炸。火焰从脚掌边缘喷涌而出，混合着黑烟，在苍白的天幕上涂抹出一道污痕。碎玻璃、金属片、人体组织……各种碎片在爆炸中四溅。

简雯的身体被冲击波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二十米外的冰面上。她滚了几圈，最后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鲜血从她身下渗出，在冰面上晕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色花朵。

泰坦机甲抬起脚。

医疗车的残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只有一堆被压扁、烧焦的金属，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残留物。冰面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边缘整齐得可怕，凹陷中心是一片焦黑。

江晓（观测者）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他死了。

在那个现实里，他死了。

泰坦机甲没有停留。它胸部的能量核心——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反应炉——发出滚雷般的轰鸣，炼狱般的血色光芒变得更加耀眼。头部传感器扫视战场，锁定下一个目标。

巨型移动军火库从它背后升起，瞬间火力全开。导弹、激光、电磁炮、灵能束……各种武器编织成死亡之网，覆盖整个战场。人类的防线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崩溃，士兵们如同麦秆般被收割。

江晓（观测者）看见了更多细节：

凌云天在掩护队友撤退时，被激光束洞穿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还在释放灵力护盾；

吴龙抱住一名年轻的灵力战士，用背部挡住爆炸破片，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薛远试图近身破坏泰坦的腿部关节，但被机甲的辅助臂抓住，捏碎了全身骨骼；

然后，泰坦机甲转向了江梦等人所在的位置。

江梦抱着重伤的婴儿，凌零柒拖着受伤的腿挡在她们身前。三个女孩的脸上都挂着泪痕，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放弃希望后的解脱。

泰坦机甲迈步。

第一步，大地震颤。

第二步，冰层开裂。

第三步，它来到她们面前，抬起了另一只脚。

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泰坦机甲的动作突然僵硬了。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关节锁死，所有系统冻结。它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如同一个荒谬的雕塑。

然后，从内部传来一连串闷响。

电火花从关节缝、传感器、武器接口处迸射出来，噼啪作响。胸部的能量核心那炼狱般的血色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暗交替，像是在挣扎。头部橙黄色的“眼睛”亮度急剧下降，从刺眼的亮黄变成暗黄，再变成橘红，最后——

熄灭了。

完全的、彻底的黑暗。

泰坦机甲失去了所有动力，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它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冰面，引发第二轮冲击波。接着，上半身前倾，双臂无力垂下，最终整个躯体向前趴倒，地动山摇，砸起漫天冰尘。

死寂。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观测到此中断。

江晓的意识被拉回雷神的灵识海。他依然悬浮在星海中央，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如果这个空间里能出汗的话）浸湿了他的后背，呼吸（如果这个空间里需要呼吸的话）变得急促而紊乱。

“那……那是……”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是‘改写后’的现实。”雷神平静地说。

江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虽然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深呼吸有没有意义，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稳定情绪。

“然后呢？”他问。

“继续看。”雷神说。

新的信息流涌入。

江晓再次拨动灵念。

泰坦机甲跪倒在地，能量核心完全熄灭。

欧阳铭冲进驾驶舱，发现马尔斯已死；人类联盟趁机反击，最终惨胜；泰坦机甲被缴获，成为人类研究的对象。

在改写后的现实里，他死了。

观测再次中断。

江晓沉默了很久。星海在他周围缓缓旋转，亿万星辰明灭如呼吸。那些银色的灵能丝线轻轻颤动，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宇宙挽歌。

“我死了。”江晓最终说，声音干涩。

“我改写了现实。”雷神纠正道，“你没有在泰坦级机甲机械巨脚踏下时醒来……”

“可是……为什么？？”江晓问，“我明明已经战胜泰坦级机甲，人类获得了胜利！”

雷神看着他，眼中星璇深处的光芒变得幽深。

“因为你是变数。”他说，“在无数的未来分支中，有你的世界里，人类文明存续的概率高出37.8%。没有你的世界里，人类要么被世教党统治，陷入永久的‘净化’黑暗时代；要么在内部争斗中耗尽最后的力量，被外星文明收割。但这都是后话。最重要的是，这个宇宙属于众多平行宇宙的主宇宙，这个你属于主线的你。也因为你是变数，你的破极使你觉醒力度过高，以至于突破至四维恒星级！这会提前导致主宇宙地球的毁灭，以及主线你的陨落。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即湮灭。而这，将会导致整个平行宇宙的极大动荡。”

他顿了顿。

“而且，你还太年轻。二十岁不到的恒星级……即使在宇宙尺度上，也是罕见的。你有潜力，但需要时间成长。这样的陨落对你来说，来得太早了。”

江晓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有，但更多的是沉重。他“死”在了那个世界，却真正意义地“活”下来了，但这是用某种他不知道的代价换来的。

“代价是什么？”他问。

雷神没有直接回答。

“继续看。”他说，“看看你‘死’之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