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牧场晨光

帐篷区飘来的炊烟带着松枝燃烧的焦香,混合着酥油、青稞和奶制品特有的浓郁气味。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所有人的脚步。

江晓走在人群最后,他的“七感”全面铺开——不是警戒,而是沉浸式地感受这片土地。他听见帐篷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听见铁锅里酥油茶翻滚的咕嘟声,听见一位老妇人用藏语低声哼唱的祈福歌谣。更远处,牧羊犬的吠叫、羊群的咩咩声、风吹经幡的猎猎声,层层叠叠,交织成高原早晨的交响。

“江晓。”

简雯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灵气……很干净。”

江晓点头。他的“七感”能感知到灵力的流动——这片土地上的灵气没有被混沌污染过,像深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带着雪山融水的清冽。空气里飘散着细密的灵子,在阳光下闪着微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随着呼吸进入肺叶,竟有种洗涤灵魂的舒畅。

“战争期间,藏地是受影响最小的区域之一。”凌云天走到他们身边,这位大队长对地形和环境有着职业性的敏锐,“海拔高,人口密度低,世教党的势力渗透不进来。这里的灵兽……也还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状态。”

他说话时,目光却不时飘向走在前面的柳馨雅。那位世界小姐正蹲在一只小羊羔前,伸手抚摸它卷曲的绒毛,笑容干净得像高原的天空。

江晓看在眼里,没点破。

帐篷是传统的黑牦牛毛帐篷,呈方形,占地约三十平米。掀开厚重的门帘,暖意扑面而来——帐篷中央的铁皮炉子里柴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在帐篷内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位藏族老妇人正在炉前忙碌。她约莫六十多岁,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头发梳成传统的细辫盘在头顶,发间点缀着绿松石和红珊瑚。她穿着深蓝色的藏袍,袖口和下摆绣着繁复的花纹,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整洁。

“阿妈啦!”凌零柒第一个冲进去,用生硬的藏语打招呼,“扎西德勒!”

老妇人抬起头,看到凌零柒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扎西德勒,小姑娘。”她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都进来吧,外面冷。”

众人鱼贯而入。帐篷里空间不小,但一下子挤进十几个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踩上去柔软而温暖。靠墙摆着一排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木碗和木勺。

“我叫尼玛。”老妇人一边往碗里倒酥油茶,一边自我介绍,“我儿子多金去放牧了,晚些回来。你们先喝茶,暖暖身子。”

酥油茶倒在碗里,泛起金黄色的油花,热气蒸腾起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江晓端起碗,先闻了闻——那是高原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牦牛酥油的醇厚、砖茶的苦涩、盐的咸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阳光晒过青草般的芬芳。

他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酥油的润滑和茶的涩味在舌尖交织,最后留下淡淡的咸味回甘。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好喝!”宋悦悦眼睛一亮,“和我以前在旅游区喝的不一样!”

“旅游区的酥油茶是给游客喝的。”尼玛阿妈笑着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自己做,酥油放多多地放,盐也放多多地放。在高海拔,人要吃咸一点,才有力气呀。”

她说话时手里不停,又端出一大盆糌粑——炒熟青稞磨成的粉,装在木碗里,旁边放着酥油和奶渣。示范着挖一块酥油放进碗里,倒入滚烫的酥油茶,然后用手搅拌,捏成团。

凌零柒学着她的样子做,但手法笨拙,糌粑粉撒了一身。艾兮看不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三下五除二就捏出了完美的糌粑团——狙击手的手指稳定而精准,这种精细操作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哇!艾兮姐你好厉害!”凌零柒崇拜地看着她。

艾兮没说话,只是把糌粑团递给她,嘴角有极轻微的上扬。

帐篷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酥油茶一碗接一碗,糌粑团一个接一个,尼玛阿妈又端出了藏面、酸奶、血肠和奶渣包子。食物很简单,但在高原寒冷的清晨,这些高热量的传统食物有着无法替代的满足感。

江晓坐在靠门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观察。

葛小亮一口喝下半碗酥油茶,抹了抹嘴,“比部队的速溶咖啡强多了!”

“那是你没喝过好咖啡。”艾兮白了他一眼,小口啜饮,动作优雅得像是品红酒。

吴龙一口就能吞下一个糌粑团,吃相比打仗还凶猛,但每次艾兮看过来时,他都会下意识放慢动作,甚至笨拙地试图用袖子擦嘴——那袖子本来就不干净,结果越擦脸越花。

凌云天和柳馨雅坐在一起。大队长吃得很斯文,每喝一口茶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品味。柳馨雅则对每样食物都充满好奇,问尼玛阿妈这是什么做的、怎么做的、有什么寓意。她问问题时身体会微微前倾,长发从肩头滑落,凌云天就会不自觉地盯着那缕头发看。

江梦、欧阳铭和韩菁坐成一排。江梦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在实验室里分析样本。欧阳铭始终低着头,只吃自己面前的食物,不敢看任何人。韩菁则时不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照顾弟弟——但江晓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欧阳铭:你还有价值,还有人接纳你。

薛远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同阿布、何东东、陆小蛋三人讨论着雪化了去寻回摩托车的事。

婴儿则像个安静的小猫。她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小口地咬,细细地嚼。

“阿妈啦。”江晓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手——这个动作让尼玛阿妈多看了他两眼,在藏地,人们通常用手抹抹嘴就算擦干净了,“您儿子多金,是退伍军人?”

尼玛阿妈正在往炉子里添柴,闻言手顿了顿。炉火映着她黝黑的脸,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哦呀。”她的声音低了些,“当了五年的兵,九月份刚退伍回来的。他爸爸走得早,我身体也不好,弟弟洛桑和妹妹达娃还在上学……家里需要人的。”

她说得很平静,但江晓听出了平静下的重量。他想起战报里的一行数据:藏地征兵率全国最高,退伍军人安置满意度全国最低。高原的孩子走得出去,但高原的经济留不住他们回来。

“多金是个好孩子呀。”尼玛阿妈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部队立过功的,本来可以留队发展,但他回来了。说阿妈啦,人类也胜利了,世界和平了,你老了,弟弟妹妹还小,草原需要年轻人守着呀。”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酥油茶在壶里微微沸腾。

“他什么时候回来?”简雯轻声问。

“太阳到山顶的时候。”尼玛阿妈看向帐篷门帘缝里透进的光,“他今天去远一点的牧场了,那里有几头母牦牛要生小牛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和犬吠。

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钻进来。来人约莫二十二三岁,皮肤被高原阳光晒成古铜色,脸颊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他穿着传统的藏袍,但袍子下摆撩起来扎在腰带上,露出结实的腿和沾满泥土的马靴。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站姿笔直——那是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看到帐篷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用流利的汉语说:“阿妈啦,有客人?”

“多金,回来啦。”尼玛阿妈脸上露出笑容,“这些都是……你江晓大哥的朋友呀。”

她介绍时,特意看了江晓一眼。江晓明白了——尼玛阿妈认识他,或者至少知道他是谁。在信息闭塞的高原,一个藏族老妇人能认出世界英雄,这本身就不寻常。

多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江晓脸上。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但在看到江晓的银发和面容时,那锐利化为了惊讶,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混合着敬佩和戒备的情绪。

“江……主席?”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叫我江晓就行。”江晓站起身,伸出手,“打扰了。”

多金犹豫了一秒,将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手和他相握。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布满老茧,握力很大——那是常年握枪和握缰绳留下的痕迹。但江晓感觉到,在握手的瞬间,多金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是激动。

“我认识您。”多金松开手,声音有些发紧,“在部队的时候,我们连队的墙上贴着您的海报。他们说……您是人类的希望。”

这句话在帐篷里回荡。人类的希望。多么沉重的称呼。

江晓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发自内心:“我现在只是来朋友家做客的旅人。坐吧,喝碗茶。”

多金这才放松下来,在尼玛阿妈身边坐下。阿妈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酥油茶,他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外面情况怎么样?”尼玛阿妈问。

“阿妈啦,都挺好的。”多金抹了抹嘴,“三头小牛都生下来了,很健康的。就是……东边牧场那边有点不对劲呀。”

“怎么?”

多金看了江晓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江晓说,“这里没有外人。”

多金深吸一口气:“东边牧场来了几个人,说是政府监察局的,要搞什么‘灵兽普查’。但他们带着枪,还有……仪器。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仪器不像普查用的,像军用探测器呀。”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晓和简雯对视一眼。凌云天的背脊挺直了,吴龙放下了手里的糌粑,艾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侧——那里平时挂着枪,现在空空如也。

“他们有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江晓问,声音很平静。

“说是要‘评估灵兽威胁等级’的。”多金皱眉,“但他们问的问题很奇怪——问这片草原上有没有‘攻击性强的灵兽’,问牧民有没有被灵兽袭击过,问……如果政府要清除灵兽,牧民会不会配合呀。”

清除灵兽。

这四个字像冰块砸进滚烫的酥油茶里。

尼玛阿妈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茶洒出来几滴,落在羊毛毡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低头看着那摊水渍,很久没说话。

“阿妈啦。”多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像老树的根,“您别担心呀。这片草原上的灵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几百年的。雪豹不会无缘无故攻击羊群,灵鹰只会抓老鼠,连最凶的野牦牛灵兽,只要不惹它,它也不会伤人的。它们……是我们的邻居呀。”

他说“邻居”时,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晓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退伍军人。在多金的认知里,灵兽不是“潜在威胁”,不是“需要清除的对象”,而是草原生态的一部分,是世代共存的伙伴。这种认知,和人类理事会文件里的描述,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多金兄弟。”江晓开口,“你相信灵兽会威胁人类吗?”

多金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但在我们这里,灵兽和人的关系……就像狼和羊。狼会吃羊,但狼也控制着老鼠的数量,没有狼,草原会被老鼠啃光的。这是平衡呀。”

很朴素的生态观,但直指本质。

江晓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尼玛阿妈:“阿妈啦,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方便吗?”

“方便的,方便的。”尼玛阿妈连连点头,“帐篷有的是,被子也够呀。就是条件简陋,你们城里人可能不习惯……”

“我们不是城里人。”简雯笑着说,“我们是当兵的。有屋顶有被子,就是天堂了。”

这话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多金也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晚上我教你们搭帐篷要的咧,挖雪坑要的咧!真正的藏地体验要的咧!”

“挖雪坑?”凌零柒眼睛亮了,“怎么挖?为什么要挖?”

多金正要解释,帐篷外又传来汽车引擎声。

这次来的是一支车队——五辆越野车,卷着尘土停在牧场外。车门打开,五行猎魔团的人陆续下车。

“江老大!”

粗犷的喊声传来。吕焱淼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五行猎魔团的核心成员。

这位高级灵帅超级境的团长今天穿着火红色的冲锋衣,像移动的火焰。他身高和江晓相仿,行走时虎虎生风,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他的短发根根竖起,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不笑时显得很凶悍,但此刻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但江晓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战后这三个月的舆论压力,五行猎魔团同样在承受。

“焱淼。”江晓起身,两人用力拥抱,互相拍打后背。这是军人之间的礼节,手掌拍在背上的声音沉闷有力,像战鼓。

“你可真会选地方。”吕焱淼松开手,环顾四周,“藏地,离天最近的地方。怎么,想带兄弟们修仙?”

“修什么仙。”江晓笑了,“就是想让你们远离那些烦心事,好好喘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火童。这个永远充满活力的红绳扎着的灵气十足丸子头,脸上永远有着不可一世神情的灵动美少女,今天打扮得像个喜庆的专业登山客——中国红绣着金色莲花的防雨外套、流金火焰镶边的中国红多口袋登山裤、中国红专业徒步靴,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中国红登山包。她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到远处的雪山时甚至跳起来挥手。

“哇!那是珠穆朗玛峰吗?!”

“那是念青唐古拉呀,美丽的小姑娘。”多金不知何时走到帐篷外,双手抱胸,语气里有种本地人的自豪,“珠峰在那边,更远的。”

火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火童突然从吕焱淼身后钻出来:“江哥!我刚才拍到藏羚羊了!你看你看!”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相机,屏幕上是羚羊群在晨雾中奔跑的画面,灵动得像是要跃出屏幕。

“拍得很好。”江晓真心称赞。

孙小圣穿着印有齐天大圣图案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一绺绺的金色,耳朵上还戴着几个耳钉。这个时髦的俊俏少年看到凌零柒时,眼睛一亮:“007!好久不见!”

“臭猴子别过来!”凌零柒抓起一个靠垫扔过去。

帐篷里瞬间热闹起来。

金九儿上身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下身穿着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可爱的粉色登山靴,头上戴着粉色兔耳帽,像雪山精灵一样可爱;吕垚、吕鑫、吕森三兄弟并肩而立,相似的相貌但不同的气质——沉稳、锐利、温和。三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应该是五行猎魔团的便装。

利亚姆·沃特森和克里斯·沃特森这对孪生姐弟最后下车。姐姐利亚姆穿着墨绿色的户外夹克,黑色紧身高领打底衣、鲨鱼裤和黑色皮靴勾勒出欧美女性的火辣身材曲线,金色长发瀑布般飘散在风中,碧蓝的眼睛像高原的湖泊。弟弟克里斯则是一身浅灰色运动装,金发剪得很短,五官精致得像个模特。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江晓主席。”利亚姆走到江晓面前,伸出手,“抱歉迟到,路上耽搁了。”

她的握手坚定有力,眼神坦诚。克里斯跟在她身后,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这对姐弟性格截然相反,姐姐外向果断,弟弟内向细腻。

“叫江晓就行。”江晓重复了一遍,“这里没有主席。”

吕焱淼已经凑过来,用力拍江晓的肩膀——那力道能把普通人拍得趔趄,但江晓纹丝不动:“听说你要带我们玩真的?骑马?射箭?狩猎?”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江晓说,“不过先吃饭。阿妈啦准备了藏式早餐。”

众人再次涌入帐篷。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拥挤不堪,但没人介意。尼玛阿妈又搬出几床羊毛毡铺在地上,多金出去从车上搬来折叠桌椅,很快搭出一个临时餐厅。

食物重新加热,酥油茶重新煮上,糌粑粉又端出几盆。新来的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美食和热情的氛围下很快放松下来。火童对每样食物都要问一遍做法,孙小圣则埋头猛吃,金九儿小口小口地喝着酸奶,吕家三兄弟用家乡话低声交谈,沃特森姐弟则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江晓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帐篷里人声鼎沸,笑声、交谈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炉火温暖,食物香气弥漫,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门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一刻,仿佛战争真的结束了,仿佛所有的矛盾和压力都远在千里之外。

但江晓知道,这只是表象。

多金刚才提到的“灵兽普查员”,就是一根刺,提醒着他们:人类对灵力者的不信任,已经从政策层面渗透到执行层面。那些带着枪和军用探测器的人,不会止步于“普查”。他们会找到所谓的“威胁证据”,然后“建议清除”,然后“执行清除”。

温水煮青蛙。等青蛙意识到烫,已经跳不出去了。

他必须在这锅水还没烧热之前,把青蛙们组织起来,找到跳出锅的方法。

不,不是跳出锅。

是把锅端起来,重新制定煮水的规则。

“江晓。”

简雯坐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新倒的酥油茶。她把碗递给他,轻声问:“在想什么?”

江晓接过碗,凝神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液体。酥油在茶面上聚成小小的油圈,随着他手的轻微颤抖而晃动。

“在想……”他低声说,“怎么让所有人都有资格喝上这样一碗茶。普通的牧民,灵力者,灵兽,甚至……那些想清除我们的人。”

简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难。”

“我知道。”

“但你会去做。”

“我会。”江晓抬起头,看向帐篷里的一张张面孔——那些他信任的、他珍惜的、他愿意为之战斗的面孔,“因为我必须做。”

江晓看着他们——这些他最信任的人,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些即将和他一起面对更艰难挑战的同伴。他知道,今天的轻松只是假象,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在暴风雨来临前,让人们享受最后的阳光,是他唯一能给的温柔。

“那么。”他举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今天的阳光,敬今晚的星空,敬我们还活着,还能在一起喝茶。”

众人举碗。

木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雪山脚下摇响。

“敬活着。”凌云天说。

“敬在一起。”简雯补充。

茶饮尽,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苍凉悠长,用的是藏语,听不懂歌词,但旋律里的辽阔与孤独穿透空气,抵达每个人的心底。

江晓闭上眼睛,让歌声将自己包裹。

他想,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不是某个国家,不是某个政权,而是这种简单的、围坐喝茶听歌的片刻。是凌零柒学打茶时的笨拙,是吴龙豪饮时的爽快,是艾兮品茶时的优雅,是简雯站在他身边时的温度。

为此,他不惜成为那个在黑暗中布局的人。

不惜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亦或是执棋人。

帐篷外,太阳已经升到山顶。阳光洒满草原,每一根草尖都闪着金光。远处雪山巍峨,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布局,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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