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八方来客

第二天清晨,江晓是被冻醒的。

高原的日出前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温度降至零下十度左右。睡袋口结了薄薄一层霜,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他轻轻抽出被简雯握着的手——她的手很凉,他小心地把她的手塞回睡袋,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睡袋上。

然后他钻出睡坑。

草原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远处的雪山像浮在半空的幻影。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但太阳还没升起,世界处于一种静谧的、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状态。

江晓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体,《淬体阳天录》自动运转,太阳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已经开始被他吸收转化。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

他走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水洗脸。水刺骨地冷,但洗完后人精神了许多。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他的“七感”能感知到,这些鱼身上也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变异,是自然进化出的灵性。

“万物有灵。”他低声说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晓回头,看见凌云天也从睡坑里出来了。大队长显然也冻得够呛,正用力搓着手,嘴里呼出大团白气。

“早。”江晓打招呼。

“早。”凌云天走到溪边,也洗了把脸,“柳馨雅还在睡,她不太适应高原气候。”

“很正常。”江晓说,“她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护体。”

凌云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昨晚问我,灵力者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江晓看向他:“你怎么回答?”

“我说……”凌云天顿了顿,“我说灵力者就像火。用得好,可以取暖,可以煮饭,可以照亮黑暗。用得不好,会烧毁房屋,会烧伤人。关键在于……谁来掌控这把火。”

“很好的比喻。”江晓点头,“她怎么说?”

“她说……”凌云天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那你们一定要做掌控火的人,不要做被火烧伤的人。”

两人并肩站在溪边,看着天色渐亮。草原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淡金。终于,太阳从雪山背后跃出,第一缕金光刺破晨雾,洒在草原上,给每一根草尖镀上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帐篷区飘来炊烟和食物香气。尼玛阿妈已经起来做早饭了。其他人陆续从睡坑里钻出来,一个个冻得龇牙咧嘴,但精神都不错。

“昨晚睡得怎么样?”多金走过来,手里提着热水壶,“来,喝点热水暖暖。”

热水下肚,冻僵的身体终于活过来了。早餐是简单的糌粑和酥油茶,但经过一夜寒冷后,这顿热食显得格外美味。

上午十点,第一批“客人”到了。

三辆越野车驶入牧场,车上跳下几个熟悉的身影。

打头的是卡尔。这位美国惩戒猎魔团的团长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套装,外面披了件黑色的防风衣,金发在高原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下车后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这里的空气……像刚洗过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无比冷艳的艾莉丝,她穿着米白色的登山服,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她在实时分析这里的灵力环境。

“灵力浓度比报告的高17%,但稳定性极好。”她对卡尔说,“几乎没有混沌污染的残留。”

卡尔点头,然后看到了江晓。两人隔着几十米对视,然后同时大步走向对方,用力拥抱。

“好久不见。”卡尔拍着江晓的背,“你这世灵会主席当得可还习惯?”

“被迫的。”江晓苦笑,“你呢?惩戒猎魔团解散了?”

“暂时休整。”卡尔松开手,眼神复杂,“美国也在讨论‘灵力者管控’的问题。我们……处境相似。”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俄国铁血猎魔团的团长格里高利,这个俄国壮汉今天穿得像头熊——厚厚的毛皮外套,毛茸茸的帽子,巨大的皮靴。他一下车就嚷嚷:“冷!比西伯利亚还冷!”

但当他看到江晓时,立刻收起抱怨,大步走过来,给了江晓一个能把普通人肋骨抱断的拥抱:“江!我的朋友!听说你需要帮忙,我就来了!”

“谢谢你能来。”江晓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呻吟。

“听说你们昨晚,睡雪坑了?”格里高利拍着江晓的肩膀窃笑道。

“怎么,感兴趣?”江晓微微一笑。

“当然啊!早知道我就提前一天过来了。那我就可以和美丽的利亚姆女士在雪坑共度一夜了,哈哈哈!”格里高利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上帝没给你那个好运啊!哼~”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利亚姆冷笑道。

格里高利见状,只得故作镇定地尴尬一笑。

格里高利身后跟着的是帅到骨子里的伊万和美得令人神魂颠倒的叶卡捷琳娜。伊万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对江晓点了点头。叶卡捷琳娜则好奇地打量着草原,她今天穿着红色的毛呢大衣,在灰绿色的背景下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托尼——惩戒猎魔团的科技主管。这个基因工程师今天居然没带任何设备,只背了个小包。他看到江晓时,第一句话是:“‘秩序化’治疗仪的数据我分析过了,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效率至少能提升30%。”

江晓笑了:“托尼,今天不聊工作。”

“哦。”托尼推了推眼镜,有点失落。

众人互相介绍、寒暄。卡尔和格里高利很快就和狼瞳、五行猎魔团的人打成一片——强者之间总是容易互相欣赏。艾莉丝则和江梦、韩菁聊起了灵力医学,三个高智商年轻人找到共同话题,气氛热烈。

中午十二点,第二批客人抵达。

这次是五辆车,亚洲各猎魔团的团长们到了。

阿尔琼·夏尔玛第一个下车。这位印度古王猎魔团的团长今天穿着传统的白色库尔塔长衫,外面披着深红色的刺绣披肩,额头上点着红色的吉祥痣。他双手合十,用梵语念了句祝福,然后才用汉语说:“感谢邀请。这片土地……有神性。”

他的政委德维卡·帕特尔跟在身后,穿着优雅的纱丽,手持莲花法杖,每一步都像在舞蹈。

接着是日本天影猎魔团的神谷雾隐。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和服便装,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羽织,腰间插着未出鞘的天丛云剑。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像影子般走到江晓面前,微微鞠躬:

“江桑,久违了。”

他的政委源光一则是一身白色的神道教服饰,手持八咫镜的仿制品——真品当然不能随便带出来。

韩国血魔猎魔团的朴东赫穿着时尚的黑色皮衣,戴着墨镜,像个明星。但他的眼神很锐利,握手时力量很大:“江团长,不,江晓主席。希望这次聚会……有意义。”

沙特新星猎魔团的贾西姆·阿勒沙特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头戴红白格的头巾,手里拄着镶嵌宝石的权杖。他说话时带着沙漠民族特有的豪爽:“我的朋友!听说你要带我们玩?我很期待!”

土耳其神谕猎魔团的埃姆雷·耶尔德兹穿着深蓝色的民族服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像古代的草原战士。他的眼神如鹰般锐利,扫视着四周:“这里的风……在诉说什么。”

以色列圣君猎魔团的大卫·本·以利最后下车。他穿着简单的卡其色军便服,但肩章已经摘掉。他走到江晓面前,没有握手,而是行了个军礼:“江晓主席,圣君猎魔团应召前来。”

江晓回礼,然后说:“这里没有主席,只有江晓。”

大卫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至此,所有人都到齐了。

二十多位站在人类武力顶峰的灵力者,聚集在这片高原草原上。如果此刻有人用灵力探测器扫描这里,读数会爆表——这片区域的灵力浓度已经达到了自然状态的五十倍以上。

尼玛阿妈和多金又忙碌起来。帐篷区扩大了,新的帐篷搭起来,更多的食物准备起来。中午的午餐是藏式盛宴:牦牛肉火锅、手抓羊肉、烤羊排、血肠、奶渣、酸奶、青稞酒,摆了满满三大桌。

众人围坐在一起,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语言不同,文化不同,信仰不同。但在美食和美酒的催化下,隔阂很快被打破。

卡尔和格里高利比赛谁更能吃辣——多金端出了一碗特制的辣椒酱,两人各舀了一大勺拌在羊肉里,然后脸同时涨红,眼泪直流,但谁也不肯认输。

阿尔琼·夏尔玛教大家用印度方式吃手抓饭——不用餐具,只用右手。凌零柒学得最起劲,但把饭抓得满脸都是。神谷雾隐则安静地用筷子夹菜,动作优雅得像在茶道。

朴东赫带来了韩国烧酒,分给众人。贾西姆则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银壶,里面是自家酿的椰枣酒。埃姆雷拿出了土耳其拉克酒,大卫带来了以色列的葡萄酒。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闹起来。语言不再是障碍——灵力者之间有种特殊的共鸣,即使不用语言,也能大致理解对方的意思。更何况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用汉语交流。

江晓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切。他的“七感”全面展开,捕捉着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卡尔在笑,但眼底有忧虑——美国政府给他的压力不小。

格里高利在大口喝酒,但握杯的手很稳——他在观察,在评估。

阿尔琼在讲解印度神话,但目光不时扫向江晓——他在等待什么。

神谷雾隐很少说话,但每次江晓开口,他都会认真倾听。

朴东赫在和其他人拼酒,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贾西姆在讲沙漠的故事,但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摩斯密码?他在记录什么?

埃姆雷在唱歌,古老的土耳其民谣,歌声苍凉。

大卫在祈祷,饭前祷告,虔诚而专注。

还有他熟悉的那些人:凌云天在照顾柳馨雅,温柔得不像那个铁血大队长。葛小亮在给艾兮夹菜,动作笨拙但真诚。江梦在和李素妍讨论生物科技,韩菁在给欧阳铭倒酒——后者今天终于抬头看人了,眼神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凌零柒又喝多了,抱着简雯的胳膊说“蚊子我永远爱你”,葛小亮在旁边一脸无语。火童在和孙小圣比赛谁能把羊骨头扔得更远。吕家三兄弟在用家乡话划拳。沃特森姐弟在安静地吃饭,但姐姐利亚姆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每个人。

这就是他的“棋局”里所有的“棋子”。不,不是棋子,是棋手。每个人都是一方势力的代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和立场。

他要做的,不是操纵他们,而是引导他们,让他们看到共同的未来,然后自愿为那个未来而战。

午餐持续到下午三点。饭后,多金提议去附近的山坡转转,看看风景,醒醒酒。

众人欣然同意。草原的午后阳光温暖,风吹散了酒意。大家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拍照。

江晓走在最后,他的“七感”锁定了一个人——卡尔。这位美国团长正独自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

江晓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立。

“风景不错。”卡尔先开口,“比纽约好多了。”

“压力也更小。”江晓说。

卡尔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江,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卡尔转过头,看着他,“世教党战争时是这样,战后清算时是这样,现在……我相信你也有办法。”

江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卡尔,如果美国强制要求所有灵力者接受‘真我’手术,你会怎么做?”

卡尔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远方的雪山,很久才说:“我会反抗。但不是用武力——用武力我们就输了,就真的成了‘威胁’。我会……谈判,会找法律漏洞,会动员民众支持。但最后如果不行……”

他没说完,但江晓懂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江晓直接说,“不是帮我,是帮所有灵力者,帮人类自己。”

“怎么帮?”

“今天晚上。”江晓压低声音,“我会召集所有人开个会。我需要你在会上,提出一个观点:灵力者不是威胁,而是资源。是人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的关键。”

卡尔皱眉:“进化?”

“对。”江晓看着远处那几个“普查员”的帐篷,“人类害怕未知,害怕不可控。但如果我们能让灵力变得‘可控’,变得‘有用’,变得……不可或缺呢?”

卡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江晓的意思。

“你是说……”

“今晚详谈。”江晓拍拍他的肩,“现在,先去享受风景。”

他离开卡尔,走向下一组人——格里高利正在和何东东比赛扳手腕,两个力量型选手僵持不下,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

江晓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阿尔琼·夏尔玛。这位印国团长正在和德维卡低声讨论什么,看到江晓过来,两人停止了交谈。

“江晓主席。”阿尔琼双手合十。

“叫我江晓。”江晓回礼,“夏尔玛团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讲。”

“在印度教里,神灵赐予人类力量,是为了什么?”

阿尔琼想了想,认真回答:“为了维护‘达摩’——宇宙的秩序和法则。力量不是用来征服或毁灭的,是用来保护和创造的。”

“那么。”江晓看着他,“如果现在有人想要剥夺这份力量,说它是‘威胁’,我们该怎么办?”

阿尔琼的眼神变得深邃:“那就证明给他们看,这份力量是为了维护‘达摩’,而不是破坏它。”

“怎么证明?”

“用行动。”德维卡插话,她的声音温柔但坚定,“用我们的力量去帮助人,去保护人,去创造美好的东西。让所有人看到,灵力不是诅咒,是祝福。”

江晓点头。这正是他想听的。

他继续走动,和每个人进行简短的交谈。和神谷雾隐谈“武士道”与“守护”,和朴东赫谈“力量与责任”,和贾西姆谈“沙漠中的绿洲”——如何在不毛之地创造生机,和埃姆雷谈“风与自由”,和大卫谈“信仰与救赎”。

每个人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但核心相似:力量要用在正确的地方,要让所有人受益。

下午四点,江晓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找到多金,低声说了几句。多金点头,转身去准备。

十分钟后,多金站在山坡上,大声宣布:

“各位!今天晚上,我们有个特别活动!”

所有人都看向他。

“藏地传统——帐房会议!”多金挥舞着手,“就在最大的帐篷里,生上火,摆上酒,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聊人生,聊未来,聊……所有想聊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江晓:“江晓大哥说,他有些话想和大家说。”

所有的目光聚焦到江晓身上。

江晓站在山坡上,银发在风中飘扬,疯马棕的夹克敞开着,露出白色重磅亨利衫包裹着的结实胸膛。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看起来不像世灵会主席,不像世界英雄,像……草原上的王——正气凛然,威严而不失温润。

“今晚。”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我想和大家聊聊天。聊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聊聊,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该做什么事,我们……要去向何方。”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不是正式会议,没有议程,没有记录。想说就说,想听就听。但我觉得……有些话,是时候说出来了。”

无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草原的呼啸声,和远处雪山永恒的沉默。

“日落之后。”江晓最后说,“帐房里见。”

他转身离开山坡,走向帐篷区。身后,二十多位站在人类武力顶峰的灵力者,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夕阳西下,将整个草原染成血红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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