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
戏楼内,那对面上戴着面具的男女连续抢答了两题,引得旁边众人纷纷心生不满,毫不客气地大声呛怪着他们。
而宋墨飘远的思绪也终于伴随着这一声重新回来。
旁边看客:“你们小两口回家斗去,何苦在这里争来斗去!”
宋墨动作迟疑地循声看向说话的人,胸口处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那重量不轻不重,叫人没法好好呼吸,更叫人不至于彻底窒息。
实在是磨人得紧。
他还没说话,耳畔又传来女子清丽的声音。
窦昭:那有什么意思,争个输赢才有趣。
窦昭顺着看客的误会说下去,并没有想澄清二人关系的意思。
不知为何,宋墨不禁将这道声音与刚刚他恍惚听见的那道温柔小意的声音做起对比,从语调语气各处,不愿放过任何一分。
窦昭注意到眼前的男子并未顺着接话,反而双眼微垂,像是在沉思。
她抿抿唇,到底没在意这些。
台上班主继续叫伶人唱出最后一题。
伶人:“听楚歌教人可伤,思亲泪汪汪。”
再一次,伶人说完,窦昭与宋墨双双异口同声地说出答案。
窦昭:垓下之战,四面楚歌,楚军思乡…
宋墨:垓下之战,四面楚歌,楚军思乡…
身旁的人再一次给出和自己同样的回答,窦昭眼底的惊喜之色更甚,谁知这男子在说到后半句时却生生止住了话。
这人明明对答案了然于胸,为何说了一半没再继续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窦昭继续把答案说完。
窦昭:思乡自然要归家,盖的是酒楼菜品里的当归!
窦昭答完,班主敲锣宣告着她的胜利。
旁边的宋墨不知何时已是满脸失意。
当归当归,久在外乡的游子自然思乡情切,牵挂游子的家人也是万般想念盼归。
只是很可惜,他宋墨似乎生来就不曾有过这样的好福气。
母亲关心爱护自己,却对弟弟更好;父亲更是对他处处严苛,从未有过慈眉善目的时候。
他一直都不是被坚定选择偏爱的那个人。
不由地,宋墨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正多了股戾气在疯狂躁动,四处游窜着他的五脏六腑,力气之大到把他整个人撞翻才肯善罢甘休。
谁能来安抚他呢?
谁也不会来,不会…
某一刻,失控的感觉再次占满了宋墨的四肢百骸。
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双眼泛红到滴血,形如鬼魅的自己。
那个“宋墨”赤着双足飞快地奔跑在廊中,翻飞的衣袂在风中舞动着与扬起的乌发纠缠在一起,黑与白之间紧紧交织,再难分彼此。
“他”跑了很久很久,脚底已经被划了许许多多的口子,凝着血珠的伤口被翻起皮肉,有些触目惊心。
只是当事人仿若不知。
终于,鬼魅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像是艘在汪洋大海中漂浮了千万年的船,在经历过数不尽的狂风骤雨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岸。
依然是粉色的襦裙,裙摆上蝶恋花的式样被换成了鲜艳明媚的海棠花。
原来,安抚得了失控的“他”的那个人就是在梦中反复出现的,他宋墨的妻子啊。
宋墨,在你被鬼魅带着跑去时,心底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可你之所以能猜到,是因为你本就渴望是她,还是受了“他”的影响呢?
这其中的弯弯绕你分得清吗?
宋墨来不及分清,女子柔软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处,两颗心亲密靠在一起,连呼吸与心跳都在他们拥抱的那一刻自然地同频。
“他”拥着妻子的力气很大很大,杀敌无数的骁勇将军将头埋在温香软玉的肩上,和那些害怕被遗弃的小狸奴没有任何区别。
宋墨知道,“他”这么大的力气去抱人,她一定会疼。
可是能感觉到“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做,那种疯狂与恐惧又会朝“他”扑过来,不死不休。
后背被一双手小意温柔地轻拍着,海棠花的气息扑满鼻尖,轻易抚平“他”所有的不安,疯狂。
明玉兰:砚堂,我在这,我在的,一直都在…
妻子的声音轻柔似微风拂过,但对于“宋墨”来说是世上最好的救赎。
宋墨:我妻,我妻,我妻…
宋墨明明看见“他”暧昧地吻上了妻子的耳垂,又耳语着说了些什么。
但他没能完全听清,只听见之后那三个缠绵,悲伤,安心的“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