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戏院内,雷动的掌声在整个屋中响起,立于戏台下的宋墨和窦昭却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感受到别样的静谧。
好奇如一块石头那样砸进宋墨的心湖,层层涟漪在湖面绽放,久久不散。
宋墨的视线撞上藏在狐狸面具下的那双蕴着潋滟水波的眼眸,他刻意放轻声音,谨慎小心地道。
宋墨: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窦昭被面具遮盖的秀眉略挑,心下跟着多了几丝忐忑。
窦昭:公子想必是认错了人。
不管她是否真认识这戴面具的男子,此情此景直言否认方为上策。
一来一回间,戏台上的第二题题面已出。
花旦:“这都是裙钗伴,立地撑天,说什么男儿汉。”
宋墨听后,不假思索地接话道。
宋墨:花木兰替父从军,女扮男装需拭去红妆。故此,盒中所装,是花旦所用之胭脂。
又一声锣响,戏班班主高声喝道:“中!”
窦昭悄然侧目,想不到这公子答得这么快且准。
回想起第一回时这人对她的揶揄,窦昭有意还击。
窦昭:公子如此熟稔妇女私物,难道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宋墨再次偏过头看来,正想回一句话,耳边陡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并非第一次经历,下意识就猜到他这是又要进入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中了。
这一回,梦中的宋墨步履匆匆,手中拿着个描绘着牡丹花精细盒子,清浅的幽香在鼻息之间弥漫,这像是女子用的东西。
他为何会带这个呢?
这个疑问在心中缓缓浮现没个答案,宋墨却有种笃定的直觉,这个盒子是要带给她的。
走进他再熟悉不过的院子,宋墨的脚步刻意放慢,连推门而入的动作都滞在原地。
阳光的光晕描摹着少年的脸,黑色眼瞳垂下几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轻抿,转瞬之间,数不清的思绪翻涌如浪,可面上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明玉兰:砚堂,是你回来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笑,宋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俏丽活泼的美人画。
胸膛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在不知不觉间温度已经滚烫了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推开了那扇门。
此时正值酷暑,刚才经过那一通快步,宋墨额上已经冒出了许多豆大汗珠,但这屋里和外头天差地别,缸中摆满了冰块,一丝热意也没有,十分舒爽。
他的视线继续朝里面看,罗汉床上坐着正是唤他砚堂的女子。
明玉兰:砚堂,你瞧什么呢?
很可惜,这一回宋墨仍不能看见这女子的脸。
宋墨抿唇摇头,往她那儿继续走去。
罢了,瞧不见她的脸就瞧不见吧。
她叠着双腿拖下巴坐在床上,浅粉色海棠衣裙被掀起,一双莹白似玉的脚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那,做了蔻丹的指甲殷红艳丽。
一红一白仿佛那绽放在雪中的红梅,潋滟惹眼。
哪怕心中有了这女子身份的猜想,宋墨还是知礼地移开了目光,连耳根处也迅速泛起红晕。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明玉兰眼尖地发现了宋墨的异样。
明玉兰:砚堂,你快看看我新做的蔻丹,可好看?
明玉兰期待着说,又凑过去拽了拽宋墨的衣袖。
宋墨掩着唇,神色不大自然地轻咳一声,顺着她的动作在床沿坐下。
宋墨:我还以为你是不舒服了。
宋墨不由自主地表露着对这女子的关切,这话像是他说的,又不像是他说的。
明玉兰:砚堂,这几日你为何总是觉得我不舒服?
宋墨:你忘了,近几日就是你的信期了。
话落,宋墨确认这话不是他说的,是梦里那个他。
作为这女子夫君的那个他说的。
明玉兰弯着眉眼,自然地把双脚搁在宋墨膝上,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明玉兰:夫君心细如发!
宋墨熟稔地揽着她的腰,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随意散在背后的如瀑长发。
宋墨:我买了些小玩意,你看看喜欢吗?
他说着过去拿刚放在桌上的盒子,明玉兰也踩着绣鞋跟过去。
盒子打开,其中装着数盒胭脂。
明玉兰一眼认出,这是京中最好的脂粉铺子玉颜堂的货。
明玉兰:砚堂,你下朝后特意去了玉颜堂?
宋墨点头,眼底也带了温柔的笑。
宋墨:嗯,我见你梳妆台上的胭脂都用了许多,所以给你买些新的。
明玉兰:这些颜色也是你特意挑的?
明玉兰打开了好几盒胭脂,颜色都是她平日喜欢的,自然是宋墨在挑选时告诉店家的。
宋墨:有一些是你常用的颜色,还有一些是店家说女子都爱的颜色。
明玉兰:你不怕店家推荐的这些颜色,我用起来不好看吗?
宋墨抬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发,语调温润着说。
宋墨:夫人肌肤胜雪,无论用什么颜色的胭脂都是最好看的。
明玉兰听着宋墨的话,脸颊多了两抹绯红,拥住他亲呢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宋墨浸润在怀中女子,不,是他梦中的妻子。
他浸润在他妻子的低声笑语和沁人馨香中,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