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灯

恍惚间,那一切发生得真切,以至周遭再次恢复嘈杂时,宋墨依旧沉浸在那场痛与幻交织的梦中。

窦昭:公子与我一同答出,是我抢先了,承让。

窦昭语气轻快地说着,又略福了福身子行礼。

宋墨抬眼看去,只一瞥后立刻转身离开。

不愿再多说什么。

窦昭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萧条落寞,仿佛这厅中的热闹从未真的在那人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她不由与身旁的素心说起。

窦昭:你猜,这个人在想什么?

素心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大约是输了不服气吧。”

窦昭摇头,声音温和地道。

窦昭:他是在想正在怄气的家人,以及许久未归的家乡。

这人应是才和家里人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这才会在猜到“当归”时那么神伤吧。

后面的窦昭如是想着,前面的宋墨意外地落了泪。

面具下,面如冠玉的一张脸上悄然被一抹泪痕点缀,连深的的瞳仁也早就染上了猩红之色。

泪滴顺着脸庞滑落到下颌,凉意终于唤醒了茫然的人。

宋墨抬手用手指接住泪珠,后又放在唇边轻触。

梦里的那个妻子是谁?

他何至于如此深爱,甚至依赖?

他要怎么才能看清她的脸?

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如果找到,她和他真的会像梦里发生过的那样成亲相守吗?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宋墨心中像滚雪球那样越来越大,他无法令自己停下思虑这些,或者说思虑有关他妻子的所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上了石桥。

站在高处的人,轻易就把街上相伴而行的路人们看了个一清二楚,宋墨失意地垂下眼眸。

如果在梦中,自己身边一定会有妻子相陪吧,这样,他也不会与众人如此格格不入。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牵起淡淡的弧度,有点自嘲的意味。

宋墨,向来不信神佛的你,现今竟会为了那个莫名的妻子,甘愿再入梦,真是可笑。

他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身后一道女声跟着传来。

是方才跟在那面具女子身旁的人,她这身似乎是侍女打扮。

素心手中提着盏精美小巧的灯笼,快步而来。

素心:“公子,这是小姐叫我送给你的。”

话毕,素心把手中的灯与一张纸条齐齐交到宋墨手中。

宋墨面露茫然地将东西接过,展开纸条,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窦昭:【小女斗胆射覆公子之心,不知能否得中?公子博文广之,未输于才学,只输于家愁,若亲人尚在,何妨低头一试?恰似彩衣娱亲。】

宋墨抬眼望去,不远处正是那位带着面具的女子。

女子就这样站在温暖烛光下,隔着面具和他四目相对。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墨:面具遮容,半戏之缘,这女子竟如此通透敏锐。

宋墨拿起手里那盏灯细看,原来上面描绘的正是二十四孝图。

宋墨身边的陆鸣步履匆忙而来,脸色有些不好。

陆鸣:“世子,邬将军递来消息,说明日有事,无法一起回福亭救灾。”

说起正事,宋墨重新变成冷静自持的少帅模样。

福亭遭遇飓风,他们一行人明日都是要赶回去就灾的,这是邬仁早就清楚,何故这临阵时说有要事?

宋墨:来人可说究竟为何?

陆鸣:“具体事宜倒是不曾透露,不过邬将军吩咐时神情严肃,不容人置喙半句。”

宋墨:神情严肃?

近来宋墨并不曾听闻邬阁老或是邬善出了什么事,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谁能让邬仁连紧急军情都顾不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纵然疑惑重重,宋墨也明白此刻赶回去协助大帅蒋梅荪救灾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事之后再细究也不迟。

宋墨正想着,陆鸣随意低头一瞧,可了不得。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连连看了好几回,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世子腰间不知何时竟然挂上了只姑娘家用的香囊!

陆鸣:“世子,这不是姑娘家的香囊吗,您刚才是…”

听见陆鸣的话,宋墨低头看去,真见到自己腰间挂着枚桃花纹样的香囊。

他细细回想,大概是离开戏院经过那女子身侧时,意外勾到他这儿来的。

宋墨:别胡说,我刚刚在戏院看戏,这是从别人身边经过时,不小心勾上的。

宋墨的这样说了,身为侍从的陆鸣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陆鸣:“世子,这是女子的东西,您放在身上不大合适吧,不如随意丢了。

宋墨:女子私物,被人捡去岂不招惹是非?等日后再见时我亲自还她。

陆鸣对宋墨这话不大认同,“世子,这茫茫人海,你要再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绝非易事。”

正如您之前吩咐我们寻找的穿着粉色海棠花式样衣裙的女子,这后半句话陆鸣没敢说出口,只敢暗自腹诽。

天下穿着同样衣裙的女子不计其数,仅凭这一点想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墨自然不知道陆鸣心中的那些想法,他再次看了看那人送来的灯,心里也终是柔软了点。

罢了,一家人之间何须计较那么多,父亲到底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只要他多多表现出自己的孝心,总有一日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和睦吧?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