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42）

这一日下早朝，刘婵玥请了新晋的户部尚书到太液池喝茶。新晋的户部尚书是武巍，花甲之年才经过推举当上了户部尚书。他的办事效率让刘婵玥很是满意。还听说他为人和善宽容，自己的手下做错了事情，他并不会立即训斥，而是宽忍待之，使得其另找方法弥补错误。

刘婵玥说道：“六部各个尚书为人处世各有差异，刑部以严酷出名，户部尚书这边，倒是和他们有极大的不同。孤听说尚书管理手下另外有一套方法，孤心生佩服，也想在户部尚书这边取取经。”

武巍说道：“陛下说笑。只是臣觉得，若手下之人犯了小错，告诫一番便是，若是对其严厉指责，便会让他心生恐惧。心中有恐惧，做事就更加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这样更容易犯错。”

“尚书难道不怕自己的告诫作为惩罚而言力度不够，不会让他们重视吗？”

“人有羞耻心，他们自知有错，臣再告诫一番之后，他们便会更加勤勉做事。若是没有羞耻心的人，即便是将刑部的刑罚每一个都领教一遍，也不会改错啊。”

刘婵玥点头，抿了一口茶：“不知尚书出身何处？”

武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前的皱纹被拉起。“小地方出来的人，陛下肯定没有听过。”

“哪里是小地方，尚书是漓川永安县云来村人。这个村子的棉花产的好，孤听过。”

武巍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更多了。“能令陛下打听臣的故乡，臣觉得三生有幸。”

刘婵玥笑了笑：“不知道尚书是何年参加的科举，又是何年中了乡试？”

“回陛下，臣是天威元年参加的科举，当时便中了乡试。”

天威元年是刘婵玥的祖父孝昭皇帝在位时用的年号了，距离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尚书当真是天生的人才，那样年轻便得了乡试。”

武巍是门下省侍郎杨善和宗胤推举过来的，这两人可是凤栖朝堂赫赫有名的寒门出身。武巍同样也是寒门出身，和他们自然是一拨。

听刘婵玥这么说，武巍苦笑，不语。他五十多年前就中了乡试，却在余下的五十年来沉沉浮浮，直到花甲之年才有了出头之日。尚书这个这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也知道，一些门阀的子弟们在他们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一部的尚书。武巍年纪也大了，一部的尚书，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刘婵玥叹气：“当年的凤栖祖先也知道从民间选拔栋梁之材，让他们为国分忧。可即便有了科举，朝中要员的选拔还是看举荐，不看大考的成绩。寒门子弟哪里能和朝中的官员、氏族权贵们相见的机会呢？得到他们的举荐更是难如登天。也不知道这样的制度，会伤了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们的心。”

武巍听刘婵玥这么说，先是一惊。但是他不敢多说话，而是静坐在那里分析她说这话的动机。他左思右想，似乎是回顾了刘婵玥自从登基以来颁布的各种诏令，才鼓起勇气，开了口：“陛下如此说，可是对科举有什么想法？”

“依照孤来看，若是招揽人才，以如今的这种轻考试，重举荐的方式做，是万万不可取的。孤想要给所有人一个机会，让他们明白，出身不能决定人的一切。只要聪颖、博学，对治国之道有所思所见，便能够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翻身——得到封赏、得到厚俸禄、光耀门楣，就此改变命运。”

武巍的神情中写满了对刘婵玥所说之话的赞同，可是他还是不敢轻易发声。刘婵玥问道：“尚书是觉得孤所在的皇宫都不安全，不足以让尚书畅所欲言？”

武巍摇头：“陛下，那些人的势力......早已压过了老臣。老臣和他们对抗，犹如螳臂当车.....老臣也知道寒门学子不易，可是氏族的力量已经在凤栖根深蒂固，恐怕.....恐怕他们不会轻易答应陛下做此种选择。”武巍皱着眉头把话说完，眼睛里忽然灵光一现。“不过，老臣有一人可举荐给陛下。”

“难道是朝中之人？”

“此人姓乐，名为如晦，已经考中了进士，原来是白水县的县丞，在白水县不到五年便辞官离乡。近日他来京都和臣偶然相识，臣觉得他不仅和臣说话投机，还志向高远。是个栋梁之才。”

“既然如此，孤要尽早和他见面才是。”

“陛下若是召见他，最好不要惊动旁人。隔墙有耳，陛下和臣，都应当小心。”

“孤明白。”

又和武巍说了一阵子之后，刘婵玥便叫他退下。武巍说此人常常爱在夜间的烟华河一处乘坐画舫，怎么听都不是一个正经的人。

刘婵玥说道：“璇玑，你一会儿去传中书舍人，说这里风景宜人，孤想要邀请他游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