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43)
夜幕低垂,天色已晚。
烟华河
夜晚的烟华河有画舫游船出行也是去年才流行起来的,刘婵玥登基之后结束了京都的宵禁,故而使得直到夜晚也是依然繁盛。不说集市总是人来人往,就是连京都的河流旁也都有商家做起了生意。这里白天摆着小贩的生意,晚上便是船商的圣地。这里有载游客的游船,也有供富人休闲取乐的画舫。
刘婵玥刚到此处,便见到烟华河宽广的河面上,漂泊着大大小小无数的船只,每个船只都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由远到近,像是漂浮着的萤火。
而武巍推举的乐如晦,居然在如此休闲玩乐的场所,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靠不靠谱?
船家急匆匆赶来:“草民参见陛下——”
刘婵玥说道:“我此次前来,是微服出巡,不必行这些礼数,以免惊扰百姓。”
船家整理好衣摆,起身:“是。”
“乐如晦此刻正在你的船上,此消息无误?”
“回陛下,正是。此人是咱们画舫的常客,近一个月以来,常常拜访此地。”
“常常?”
“一个月里,来访这里的次数,少说也有七八回。”
一个考中过进士的书生、一个曾经当过县丞的父母官,竟然频频造访这样的地方.....
刘婵玥又看向远处,一艘停在河面上,距离她最近的画舫。靡靡之音掺杂着歌姬的笑声不时地传来,她说道:“我摆驾来此只是寻常询问,你不必担忧紧张,只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草民今日能得见天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草民自然要对陛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万不敢欺瞒陛下。”
“那你可知,乐如晦每次到你的画舫,都做些什么?”
“这.....从前只是听曲赏舞,最近几日.....倒是和一些舞姬,有些亲近。关键是此人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而咱们的画舫上去一次不便宜。就是不知......他是从何处拿到的打赏舞姬的银钱。”
武巍为人忠厚老实,他推荐的人,刘婵玥对他也有些信任。可是她越听越觉得乐如晦此人作风有异。这样的人,哪里是武巍口中说的,是日后能成为国之栋梁的人才?
“罢了,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便亲自上船去,会会这个乐如晦。”
“陛下这边请,草民已经安排了接应陛下前往画舫的船只。”
“我此次出行之事是机密,不可令他人知晓。”
“草民定会守口如瓶。”
刘婵玥点头,由他领着,走到岸边。刘婵玥乔装成了贵客进了这画舫,刚登上这画舫,她便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异香。那似乎不是生产自中原的香料,裹挟着拥有明显西域气息的香味。那气味复杂,又香气扑鼻,闻了便知道造价昂贵。
画舫上站着正跟随丝竹之声舞动腰肢的舞姬,舞姬只有几名,却个个生得楚楚动人。刘婵玥驻足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她们的舞技也是极为高超的,转动身子时裙子飘摇,腰身纤细得不堪一握,脚尖轻盈,飘忽若仙。恐怕是京都最昂贵的舞姬,也只能舞出这些人三分之一的姿态。
船家从刘婵玥复杂的神色中察觉出什么,赶忙和她补充说道:“姑娘,这画舫今日被人包下了。这画舫的一应事物、摆设、熏香、乐人、舞姬,都是那人带来的。且包下这画舫的人,点名要乐如晦登船。姑娘不想知道,是谁包下这画舫的?”
他们正走到一扇屏风后面,那屏风上贴满了金箔,上面用青绿和群青两种颜料画着郁郁葱葱的燕子花。这屏风也不是中原产物。
船家说道:“其实包下这画舫的人——”刘婵玥忽然从屏风后面捕捉到了几缕交谈的声音,便抬手打断船家,让他噤声。
“都说人生四大乐事,不外乎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乐某不才,五年前高中进士,也算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又在京都这片不毛之地遇到我的知己,可谓是人生幸事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并未刻意缩小音量,所以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听上去像是年近三十的青年男子声音。从声音上听去,男人的精力旺盛,体态康健,只不过好像是喝醉了,每一句话的尾音很长。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乐如晦。
刘婵玥悠悠笑了笑,继续听。
“先生以豁达之心为人处世,言某佩服。”又一道和乐如晦截然不同的声音传来。甚是清冷的声音。
乐如晦大声说道:“豁达?乐某短短一世如浮萍一般漂浮不定,不仅如此,还屡屡碰壁——年少时所怀有的所有的抱负都如泥牛入海,如今已经不见任何踪迹.....旁人都说乐某是混吃等死,乐某不反驳,也.....不想承认。”乐如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悲戚。
又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好像是雪水缓缓流下。“浮萍寿命不过须臾,先生不是浮萍。言某相信先生并非池中之物,日后也会大展宏图。”
“宏图?如此世道,如此官场,谈何宏图?”乐如晦说完,屏风后面的世界陷入沉寂。过了一会儿,刘婵玥听到乐如晦开口:“可是乐某所言有何不妥?你我刚才自从登船以来便谈天说地,甚是愉快,为何现在缄口不言?”
乐如晦最后一个声音传来,那边似乎是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先生言世道如此,郁郁不得志,言某感同身受。如今世道艰难,人心难防,隔墙有耳一事,更难防。”
“哦?何人敢偷听你我二人的谈话?”
“不就是此刻?”那声音突然像是一把利剑,透过屏风穿过刘婵玥。
刘婵玥倒是没有惊讶。乐如晦称呼那人为言九公子,京中除了襄阳言氏,除了如今兵部尚书言昔朝的公子之外,无人敢再以言九公子相称。
她和他也算是有缘分,三个月前他父亲求刘婵玥允准他和元政小姐的婚事,还被她推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