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94)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斥候的军令声骤然而来,打断了刘婵玥的目光。先遣部队在前方的一处民宅发现异常,请求她的指示。

刘婵玥和燕纵欢不约而同地翻身下马,想要先前去一探究竟。

他们到了一处居民前,和一路上所见的居民不同,这里占地面积更大,容纳的人更多,上百个人挤在一起,却看上去有几分精神。

领头的村民对着先遣部队的官兵连连作揖。“我方才说了好几遍了,这里是离国太子奔走时建立的据点,专门收留老弱妇孺的庇护所,因此才会有些存粮和军械。我们并非有意袭击凤栖军队啊,望您明鉴。”

听上去似乎另有隐情,还提到了“离国太子”的名号。刘婵玥大步向前,燕纵欢紧随其后,身边的一众官兵向他们行礼。

刘婵玥问道:“你方才说,离国太子在外奔走,确有此事?”

“是......太子殿下于休战时,奔走四方,建立了这个据点收留战争遗孤,太子殿下说,此处隐蔽,着急行军的南梁军不会注意到这里。”

刘婵玥有几分意外,本以为他困守于王城,只得静候凤栖军队来解救,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趁着休战四处奔走,收留战争中弱势的老弱妇孺。“他人呢?在哪里?”

“殿下说,王城还在苦战,他不能抛下民众独自溃逃,要回去同南梁决死。”

四周静悄悄的,刘婵玥和燕纵欢都明白,他在离开王城,安抚百姓之后,回到了那个朝不保夕的战场。

刘婵玥看向燕纵欢。“这里距离王城还有多远?”

还未等燕纵欢回话,有如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一束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绽开的光芒令人莫名有几分胆寒。几声嘹亮振奋的号角声,传入耳畔。

燕纵欢瞳孔一缩,握紧刀柄,面沉如水。“陛下,这是南梁攻城的信号,离国王城的战场——近在咫尺。经此一役,必将改天换地。”

一片绝地厮杀的刀光剑影中,南宫靖宇染血的手指伸出又缩回,只是怔然地凝视着刘婵玥,并不作言语。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南梁军破釜沉舟,将备用火力倾泻而下,决意拉着凤栖一同坠入地狱。

赤色的爆炸巨响中,硝烟和火焰蔓延整个战场,烽火照夜,砍倒的旗帜和成堆的尸身被火光点燃,剧烈迸发的火焰循着折戟攀升,几乎能将这暗无天日的晦涩照亮。

一同照亮的,还有刘婵玥骤然睁大的眼眸。

眼前的南宫靖宇,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盔甲,冷汗如瀑。他跪倒于染血的土地,勉强用长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手心滑腻的血浆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脱手,笨拙又无力。他不想让刘婵玥看到这副惨状。痛呼和闷哼之声被他强行摁下,只有几声轻微的喘息,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染得面目全非。

刘婵玥难以想象,被他银甲所覆盖的身体上,被敌军的剑刃割出了怎么样的伤口。可就算是伤痕累累,就算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仍然亲自率兵前来,用最后一寸血肉护卫离国。

在见到刘婵玥的那一刻,他那一根绷紧的弦才彻底断开。他心中已经有答案,因为刘婵玥来,离国得以求生。

只见他的身形一晃,险些就要栽倒在地,刘婵玥连忙倾身拦住,入手冰冷金属的质感,将她的思绪拖回战火纷飞的城下。“你受伤了,先去救治。”

他固执地摇头,声音嘶哑:“小伤罢了,无事。”在她的怀里,南宫靖宇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他在她察觉不到的时候,拭去了嘴角的血,勾唇苦笑一声。“让玥玥见到这么不堪的一面,实在.......”

刘婵玥拭去他脸上的脏污,捧着他的脸,垂下头温声低语:“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不堪。”

他被她捧着脸,自然避无可避,只得和她泛光的双眼对视。那是南宫靖宇在生死挣扎时的倚仗,是将他拽回尘世的牵挂,是忍着剧痛上马作战的一切理由。

为了玥玥,南宫靖宇常年如一泓清泉的眼眸中,多了几丝情丝纷扰的眷恋,他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眶却忍不住泛红。

刘婵玥失笑:“本该是欢聚,怎么还惹得你伤心了。”

他泛着水光的眸子闪动几下,闪动着明明灭灭不知为何物的情绪。南宫靖宇垂眸:“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他回忆起之前的境况,低落下来。“那时候离国边境刚刚受到侵扰,燕将军策马几日和我共商对策。我和他都以为,陛下于盟友之约上一向守诺,不会置离国于任人宰割的地步,而不为所动的。然而大军行军需要时日,离国守城军一日日等,一日日熬,困守于内得不到任何消息,也等不到凤栖的支援。我自然是信玥玥的,你不会丢下离国,周围军士却等得失去了耐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晦暗不明。“我安抚将士们之余,有时候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援军真的无法赶来离国,该怎么办。”他又看向刘婵玥,几分情深,留在他含笑的唇边。“好在玥玥及时赶来了,为了救我,也为了救离国。”

“孤本该如此。”

南宫靖宇含笑应是,伏在她的怀里歇息了片刻,却又在瞬息之间变了脸色,紧捂着口鼻,挣扎着起身。

刘婵玥看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他的手指缝中渗出,上前几步,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血液几乎是泼出来的,溅了她满身,顺着她盔甲的缝隙爬进去,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很烫很烫。“你......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南宫靖宇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她突然拔高的音量,虽然想要安抚她,却已经心神恍惚,显然有几分站不住了。

刘婵玥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住了他,他迷迷糊糊之间,却用手一寸寸抚摸过她溅了血的金甲,露出一个略带哀伤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让她的心中一沉。“抱歉,把玥玥弄脏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金甲的一处血迹上,许久,他的手腕脱力坠落,失去了意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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