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03)

雕龙盘凤的熏炉中,曲回攀升的白烟变得细短断,璇玑上前拨弄一番,将新的龙涎香置于其中。

此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低声耳语,短暂的安静之后,刘婵玥听到长靴踏地的声响,片刻之后,燕纵欢蜜色俊美的容颜便映入眼帘。他的步调迅疾而不凌乱,周身那种从金戈铁马中洗涤出的铁血气场更为醇厚凝练,初次相识之时那独属于少年郎的青涩已经褪去,只有儿郎轻狂仍旧长存。

刘婵玥出声免了他的礼,并吩咐璇玑赐座。“此番唤六郎来,是为讨伐南梁一事。凤栖和南梁之间夹杂多国,若是绕路避道行军必会横加压力,且不说粮草辎重消耗过大,路途遥远势必消磨我军意志。孤有意,借道他国。”刘婵玥食指微曲,扣了扣龙案上铺开的地域舆图。

燕纵欢两三步走上前来,寥寥扫了几眼,接着会心一笑。“陛下可是要借道北疆?北疆常有马背王国之美誉,其疆土草原辽阔,横跨万里,若是借道北疆,不必翻山越岭,加之行军路线避开北疆城池也可避免扰乱民生。我凤栖和北疆五十年的和平条约尚在,而北疆和南梁近年来争端不断,除了借道,或许,还可以借兵。”

刘婵玥闻之眉头轻佻,倒是有醍醐灌顶之感,她不由得轻笑:“六郎思虑周全,孤倒是没想到这回事。不过,北疆国情和我凤栖不同,二十五部落虽然以呼延部落为主,但是实则各怀鬼胎。何况,如今呼延王年老,恐怕,此番借兵,并非易事啊。”

“和北疆合盟,却有与虎谋皮之患。北疆距离我凤栖尚远,消息知之甚少。”燕纵欢沉吟片刻,随后抱拳看向刘婵玥。“陛下,臣以为,不论是借兵还是借道,急而不得。呼延王年老,北疆动乱恐怕就在朝夕之间。如今的时局,不是谈判的好时机。”

刘婵玥不由得看向他,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依你所言,讨伐南梁也是急不得了。”

“陛下,如今离国归属于凤栖,凤栖,南梁,北疆划地而治,互相制衡。而其中,北疆和南梁政局派系复杂,只有我凤栖各司其职,都以陛下为首。离国一战我凤栖已经大挫南梁锐气,损其大将。若此时乘胜追击,虽然士气大振,但是时局将奔,一旦有变,恐怕两国只会报团取暖。”

南梁在刘婵玥登基以来数次挑衅,前不久又公然征伐我凤栖君后的母国,燕纵欢这番话,才让刘婵玥惊觉自己已经沦陷于愤怒之下,倒是着了道了。“六郎言之有理,虽然和南梁必有一战,如今却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怕会事与愿违。”

北疆局势暂且不明不说,南梁却是刘婵玥的心腹大患。虽然前不久的南梁探子已经回报消息,成功为洛安辞种下蛊虫,但如今南梁当政的萧太后意在天下,此人心机手段都是上乘,身边谋士众多,而南梁皇帝洛安辞,刘婵玥对他了解不深,但寥寥几面也知道其并非池中物。如今南梁看似萧太后一笼朝政,可底下的暗潮涌动,又有谁能说得清?但是不论最后是谁,只要同刘婵玥一样意在四海,必有一战。

燕纵欢似乎是看出了刘婵玥内心的隐忧,踌躇片刻,还是大步走向前,绕过桌案来到她的身边。他犹豫了一会儿,便弯下腰虚虚地将她拢入怀中,他温热的吐息有规律地洒在刘婵玥的后颈,她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心中并不想太早打破这温存。

“玥玥,我说过,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刃,座下的鹰犬。你的愿望,不论是开疆拓土,亦或是游历山河,我都会竭尽所能帮你实现。”

刘婵玥听着他坚定而铿锵的承诺,心中最坚固的城墙一角却浑然倒塌,刘婵玥清醒地意识到,这颗心的逐渐沉沦。

刘婵玥不由得回握住他拢着她的手,将这虚抱的距离拉近得严丝合缝,拉近到他们彼此都深深地感知到隔着衣料传递的两颗心的温度。

许久之后,刘婵玥轻笑地感叹出声,却得到了他带有几分焦急的,有些埋怨的话语。“玥玥当真是不解风情,去对你袒露心扉,你却有心思笑我。”

刘婵玥打趣:“我堂堂凤栖女皇,听到的甜言蜜语若是撰写下来,恐怕一屋子都腾不下。”

“这哪里能一样,君子一诺似重于千金,我一向说到做到!怎么能和他人相提并论。”

这几年来,燕纵欢随着父亲姐姐各地征战,眉宇之间萦绕的少年气都打磨成了军人铁血,如今这般拈酸吃醋似的撒娇语气,还有话语之间的轻狂自信,倒是让刘婵玥寻到了少年燕纵欢的影子。

“既然重似千金,那便等做到了再说。”刘婵玥有心捉弄他,偏过头去,正好看见他耷拉下的眉眼。“我自然信六郎,若有一日完成了约定,我便送你一样东西如何?”

他方才闷闷不乐的情绪又明媚起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君无戏言。”

刘婵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来日方长,将军还需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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