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06)
行军前夜,刘婵玥让人放出她卧病在床的消息,出师当日,刘婵玥便隐姓埋名混入燕纵欢的亲兵之中,随行在燕纵欢左右。而燕缦缨则被临时任命为副将辅佐燕纵欢。
此番又如同支援离国一般昼夜不停歇地行军,入秋之后的夜晚更深露重,驰骋于一望无际的原野,北风呼啸过境,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凤栖军队已经接连两日奔袭数万里马不停歇,刘婵玥拢了拢披风,摸了摸身下奔袭速度渐缓的汗血马,燕纵欢知会刘婵玥,接到她的示意之后让将士们原地休整。
跟随一旁的亲兵长得到指令,便吩咐小将把军令一路传下去。“主帅有令,行军暂停,原地休整——”副将高昂铿锵的传令随着呼啸的狂风传递到每个士兵的耳中,每个伍长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兵栓好马匹,搭起来简陋的帐篷,不过一炷香便有条不紊地形成了休整阵营。
刘婵玥翻身下马,用燕纵欢立的木桩将马栓好,接过了燕缦缨送上的马草,喂马。马儿温和地蹭了蹭她,才咀嚼起来。刘婵玥摸了摸他油亮顺滑的马鬃,不由得轻笑。
燕纵欢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他脚步微微顿住,在刘婵玥身后温柔地注视了她许久,才走到她的身边,而燕缦缨早已走远。“玥玥,帐篷已经搭好了,明日卯时便要赶路,还是早些歇息吧。如今秋露深重,行军艰苦,这几日你吃的太少,这一来一回,恐怕又要消瘦许多。”
他话语中满是对刘婵玥的心疼,刘婵玥看向他温柔隐忧的脸,拍了拍他的手臂。“行军哪有容易的,孤不过偶尔随军,将士们常年戎马,该说辛苦的,是他们。这两次行军,我只觉得这天气寒冷,坐在马背驰骋千里,松懈时手指都有些僵硬。”
燕纵欢听着刘婵玥的话,转过身和她并肩看向原野,仰头是一片浓墨的黑,只有繁星点点,千百年来无停歇的闪动光彩。“秋日行军天寒地冻,但我凤栖军备充足,虽然艰苦,却还可以忍受。而夏日行军时,只要草木繁盛的地方,便会有各种各样的蚊虫,酷暑之下,连日连夜的奔袭,全身发汗,甚至走着走着,就会有些士兵中了暑气。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疟疾。毒虫叮咬,便是一阵的高热,而行军条件简陋,又无暇休息,可能还没到达,这上万人的队伍便要少好些人。”
刘婵玥知道他未曾说完的话,征伐,必有死伤。夏日若不及时处理,可能面临的不止是打仗,还有瘟疫。
沙场残酷,远不止刘婵玥知道的这些。
“玥玥,其实士兵们都不爱打仗,因为每一次出征,都有人回不来。若是能够选择,谁不想在膝下尽孝,享受天伦,子孙绕膝。可有些仗不得不打,因为如果我们退让了,身后千万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国土沦陷,百姓成奴,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燕纵欢嗓音低沉,语调中有一丝极淡的怅然,片刻后,他看向刘婵玥,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陛下,开疆拓土是明君的志向,一个强大的国家,才可以更有力地保护自己的子民。末将代所有的将士们,想要同陛下讨要一个承诺。”
刘婵玥听着他对她的称呼从亲昵的小字改为那份量千斤重的陛下,她知道他是以一个将军的身份,向他的帝王求一个承诺。
刘婵玥看向他,郑重地回答道:“将不负我,我不负将。孤会带着凤栖的将士们,一同见证凤栖的崛起,且看将来。”
“有陛下此诺,虽死足矣。”
军营
燕纵欢说道:“玥玥,酉时大军便可抵达北疆境内,我凤栖借道的公文已经先行递交呼延王,恐怕接待使已经等候多时。”
“大军不可现行入境,亲军精简随行。我和六郎需要入王城,便劳动燕将军留在军中,等待信号。”刘婵玥看向一旁的燕缦缨,微微一笑。
燕缦缨说道:“末将领命!”
燕纵欢说道:“委屈玥玥扮作我的兵侍。”
刘婵玥取出临走前璇玑交付的人皮面具,覆盖在面上轻轻揉着直到紧密贴合,淡淡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