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07)

207

北疆风头如刀,刮得人面颊都有些皲裂。呼延新王将接风宴设在了殿内,殿中摆设赫然显示着另类的异域风情,壁上羊角样式的挂钩下是一副巨大的狼头图腾。

而正是这充斥着异域风情的大殿内,中央的金发舞姬穿着异域的服饰,跳的却是中原的舞蹈。琴鸣和箫音清越,衣襟翻飞,飘然若仙。

燕纵欢痛饮一杯羊奶酒,撕了半块羊腿,舞姬腰似柳条,婀娜地朝着他飞了媚眼,薄纱轻轻地拂过他的肩头。燕纵欢面上带笑,又痛饮一杯酒,仰头时眼中一片清明。

一舞作完,高台虎皮大椅上抱着一个美人的新王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怀中姬妾的腰身示意她下去,接着兴致盎然地问燕纵欢。“前些日子有汉商来我北疆做买卖,本王便叫其找了一个年老的宫廷舞姬来此教我北疆舞姬跳这汉舞。依燕将军看,和你凤栖舞姬如何?”

燕纵欢不慌不忙地起身,遥遥地敬了一杯酒,打回了呼延鲁暗藏的锋芒。“中原之舞柔中带刚,北疆舞本刚烈,舞姬聪颖,受到他人指点便能融会贯通,舞内刚中有柔。燕某与此只是一个看客,想必,便是平分秋色。”

高台之上,北疆新王哼笑一声,便大手一挥,一旁的侍官会意,连忙示意侍从们将凤栖的献礼抬到殿中。

燕纵欢从容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不着痕迹地和刘婵玥对视一眼,便绕过宴会桌子大步走到中央。

趁着众人目光都聚集在殿中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时,刘婵玥在另一个兵侍的掩护下偷偷地潜入阴影中,不一会儿,阴影中便走出一个和刘婵玥身形相似,衣着相同的兵侍代替了她的位置。

大殿中央,燕纵欢示意士兵们把沉重的木箱一一打开,绫罗绸缎,精美瓷器,一眼望去,玲珑满目。“撩绫罗,如玉瓷器,云山香茗,我凤栖愿意以此宝物,献给北疆,祝贺新王登基,也愿我两国情谊长绵。”

高台之上,新王面露喜色,目光落在那价值连城的宝物上,许久之后,朗声大笑,连连说好。

燕纵欢见此,接过小将递过来的小盒,打开盖子,单膝跪地,将其中的国书献上。“奉吾皇令,凤栖欲借道北疆,国书献上,望国主全此情谊!”

殿中轻松的气氛骤然凝重,许久,呼延王淡淡挥手。“今日接风宴,宾主尽欢,不谈国事,燕将军何不与本王共享今日盛宴,国事明日再谈。燕将军,还请归席痛饮。”

另一边

刘婵玥在暗卫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在宫中摸索,忽然,身后有动静传来,她连忙躲在一旁的廊下,借着阴影隐藏自己。

两个端着酒杯的侍从从长廊下经过,互相嘟囔着什么。

侍从甲说道:“你说王上素日苛责那小王子,如今怎么还赐酒了?”

侍从乙轻嗤一声,压低声音:“这你还不懂,王上赐酒,意在折辱。老王上没薨逝之前,小王子是那样的风光......”

断断续续的话音传入刘婵玥的耳中,她眼睛一亮,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七拐八拐地绕过了数道长廊,位置愈发偏僻,不远处亮着的火光显示着目的地将近。

刘婵玥微微抬手,教暗卫打晕了两人,拖到了一处假山石后,扒了衣服换上,和一个暗卫端着酒水,往前方走去。

刘婵玥拿出腰间的令牌:“王上赐酒,速速通行。”

那侍卫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接着嘴里嘟囔了几句,便将房门打开。“动作快点,我可要下值了!”

进门之后,门外的侍卫便将门拉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刘婵玥看向简陋的榻上半靠着闭目养神的呼延邪,眉头微挑,放粗了声线,扬声喊道:“小王子——王上赐酒,还不速速谢恩!”

呼延邪蓦然地看向刘婵玥,微微一顿,接着冷哼一声:“怎么?今日还给本王子加餐了?”

“凤栖来访,宴请使臣,王上特赐此酒,小王子识趣才是。”

呼延邪盯着刘婵玥片刻,猛然起身,拿过杯中酒一口饮尽,接着刻意地用力砸在地上,他声调压低,唇角咧出一抹笑意。“女帝陛下?”

刘婵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凤栖大军在境外,如何运兵,王子自己谋算。”

呼延邪微微扬眉:“自然,我的人会联系陛下。”

“不是我,你要联系燕将军。”

呼延邪微微怔住,接着会意,这些日子经历了父亲被杀,叔叔夺位,而自己遭到了囚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迅速成长起来,眼中恣意而稚嫩的少年气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而此时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什么的欲望。可是时机显然不对,呼延邪顿了顿,压下了喉头未曾说出口的话,接着化作了一声狠厉的责骂。“滚——”

“砰——”

一声碎裂的脆响传来,刘婵玥手中的酒盘被他一阵蛮力掀翻,酒水飞溅而出,在烛火昏黄的灯光中肆意泼洒。

呼延邪一手将刘婵玥失去重心的身体揽住,一手强硬地抵住了大门,将门口乱作一团的侍卫拒之门外,而室内,他们二人鼻尖相触。

霎时之间,一墙之隔门外的咒骂和呼喊你都显得如此模糊,喷洒在她面颊的酒气,引诱着她更近一些。

呼延邪扬声:“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折辱我?”

呼延邪的语气万分暴怒,却缓缓俯身笼罩着刘婵玥,在眸中暗光流转着些许柔和,让刘婵玥一时有些失神。“你——”

如骤雨一般下落的锋利碎片,和大门传来的剧烈撞击,都被他的身躯挡住,没有伤害到刘婵玥分毫。

呼延邪脸上的伤口溢出血珠,“啪嗒”滴落在刘婵玥的脸上,她不自觉地触碰着脸颊,指尖却染上他的血腥气息。“你——是故意的?”没顾上手中的鲜血,刘婵玥捏着呼延邪消瘦的下颚,逼着他平视她,一字一句顿地问道:“故意引来这么多人,你丝毫不顾及孤的身份暴露,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小王子——”

门外的喊叫声愈发激烈,他抵住摇摇欲坠的大门,唇齿贴近了她的耳畔,她甚至能听到几声轻笑一般的鼻音。“陛下神通广大,能化身成他人,脱困自然不必说。眼下我如此行事,是为了有机会将凤栖将士藏入宫内,并非故意为难。”他那暗光中闪烁的眼眸中,藏了一丝丝隐而不宣的落寞。“还望陛下......切莫怀疑我的真心。”

大门被刀斧彻底劈开,他被一拥而上的众人摁倒在地。无人在意被他“泄愤”的她——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侍从罢了,只是简单地看了腰牌,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

侍卫甲:“呼延邪对王上不恭,快来人,摁住他!”

侍卫乙:“先行押送到大内牢房,再让王上亲自发落了他——”

呼延邪的脸颊被碾入尘土,却试图给刘婵玥安抚的眼神,终于在数次回头之后,激烈的挣扎着被拖向了回廊的另一侧。

在别人的眼中,他的举动无非是不服输的倔驴脾气,但是刘婵玥却能看清烽火之下狼烟的尽头,看着他狠戾决然的目光,她知道,草原上的战火将再度重燃。而撕碎一切的,将是那只表面孱弱却眼含凶光的大漠孤狼。此刻,他正蛰伏着,等待着咬断敌人喉管的时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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