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44)
由来骊山多奇峰,望岚光翠且重,复次斜阳相映处,红云朵朵照芙蓉。登上骊山绣岭,日暮时分,层林尽染。满山披霞流丹,美丽无比。
若自亭中眺望天穹,重叠的檐角如燕翅,随即是一片汪洋橘雾如海,再往下,橘染入蔚蓝,青翠层林于天际一色。于晚照亭北侧,鸟瞰渭水,水流潺潺东去,却也受霞光尽染,如坠仙境。
“处江湖之中,无琐事庸扰,无车马喧嚣。”刘婵玥忽然笑开:“大抵隐士都觉得如此,方才隐遁山林。京城红墙青瓦,一石一木,都是端肃。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解脱。”
“此处望尽皆为王土。一人一次,得无数次解脱。陛下立于最高处,见万万人万万次解脱。可安之解脱之后,尚有枷锁。”
“那你呢?”
“我不求解脱。若陛下是我的枷锁......”荣恒低声道:“只求不解脱。”
鸟临窗语报天晴。昨日下了一夜的绵绵春雨,清晨的风微凉,穿堂而过,便带来湿漉漉的水汽,偶尔有拂过的草木清新。也许海棠花也紧跟着携带来一阵香气,可是它生来含蓄,便是花香也争不过表现的草木。
但是总有上心人,捡起掉落青砖泥瓦缝隙中染上尘埃的海棠花,嗅着淡淡的花香,聆听海棠昨夜未眠的心事。
璇玑为刘婵玥取来一件薄大氅披上,又将半开的小窗低了低,只余下食指粗的缝隙。屋中熏着袅袅檀香,清幽宜人,便将春日清晨尚有混沌的思绪理清。
清秋院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燕纵欢今日未曾穿束袖劲装,右手掩入广袖之中。刘婵玥瞧着不由挑眉,更是凝眸猜测起来。
刘婵玥调笑:“你藏藏掖掖的,便也不怕孤将你看做刺客抓起来。”
“臣是陛下近臣,先不提臣的品性,便是陛下心腹,便能知道臣一心为陛下。”
“也许孤也有看错眼的时候。”刘婵玥放了笔墨,支着下巴,稍稍偏头,笑着看他。
“臣不会让陛下看走眼。臣会当这凤栖最忠贞之辈,臣和陛下,永远没有秘密。”
刘婵玥望进他灼灼眼底,也没有忽视他极快划过的一丝隐忧。“怎么了?是担心什么?”
燕纵欢沉默片刻:“只是觉得,为人子弟,有愧于父姐。”
刘婵玥稍稍撑起身,闻言神色不变,却是稍稍弯了弯唇。“燕缦缨和我说,你燕家不论男女,都崇尚武学,自幼便习得一身远超同龄人的功夫。你幼时并不出彩,便总是被欺负。”
“当年......的确打不过兄弟姐妹。”燕纵欢笑道:“我只好找父亲告状,却被父亲劈头盖脸打了一顿。他同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后来我就不躲着他们了,总爱主动挑事,去学习他们的出招,学会之后,就开始想着怎么化解。”
“你幼时,可曾想过当将军?”
“那时候没有想过以后,只是觉得,父亲是将军,总归要我继承衣钵。可是我贪玩,只有阿姐终年如一日的晨起练功。只是阿姐从未和我们说过。”
“有些事不必说。多说多错。自有人会用眼睛去看。这世上,还是对女子不公的。女子不一定就要嫁人生子。女子也能成为富豪,能成为猛将,能登科入朝堂。这世间男子可做之事,女子也可做得很好。”
“阿姐也是这么说。”燕纵欢笑道:“只是,凡事并非所有都是顺水推舟。阿姐有阿姐的追求。我也要有我的担当。”
“你阿姐此去镇边,多不过五年。这五年之内天下格局必有变换。你的担当,是镇边,也是为孤开疆辟土。”
“陛下所指,便是臣的剑尖所向。”
“之前和你谈论的,和北疆借道借兵,攻入南梁一事,可以开始准备了。南梁对内,虽然有幽王作为我们的内应,但是,凤栖和南梁的战事,不可避免。我们要早做打算。若是洛安辞先我们一步反过来用幽王作为人质要挟我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陛下。”
“这件事孤便交给你,带着北疆的国书,一个月后偷偷潜入北疆,和呼延邪商议。在此之前,孤会写一份密信交给呼延邪。”
“是。”
正事说完了,刘婵玥瞧着他光华灿灿的星眸,弯了弯唇,不忘指了指他掩盖住右手的广袖。“所以我的大将军今日来,是给我带了什么?”
燕纵欢闻言微愣,小麦色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局促,像是对自己即将要送的东西不自信一般,踌躇着拿出了手中的两个木头人。“昨日下山......看见镇上有工匠做木头小人,便学了半天。也许是我无什么天分......”
刘婵玥稍稍挑眉看向被他的大手掩去一半的两个木头人,只是粗略地看,便能瞧出木头人头大身子小。她从他的手中拿过,打消了他想要蒙混过关的想法,却在瞧见小人五官的那一刻,唇角压抑不住地扬了扬。“这小人长得,很是棱角分明。”大抵和石壁上那些五官锋利的四边形小人有的一拼。“你刻的是我?”
“本来想刻玥玥,后来.....刻了自己。听说有些地方专门雕刻凶恶的石像吓退邪祟。便让它替我常伴在玥玥身侧,守护玥玥岁岁平安。”
刘婵玥看向他手中的另一个木头人。“那这个呢?”
燕纵欢将另一只木头人拿出来:“这是送给我们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