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51)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也到了榴花林。金乌已经升起,暑气渐渐来临,刘婵玥褪去了身上的薄衫,和荣恒一起下了马车。

刘婵玥和荣恒并非是这榴花林的第一对访客,想来已经有名望身家的人来过,在密林之中开辟出一条小径。璇玑昨日便提前派遣人探出最好的观景处,引着刘婵玥和荣恒缓步观去。

摇曳枝头耀眼红,闲开从不倚春风。纵情降彩添遐想,萦火朱房织寸衷。穿梭林间,清风穿行,隐隐有花香。榴花甚艳如火,恰有低枝距离刘婵玥极近,她便向前几步,素指轻轻将那花枝提了提,凑近细细闻着。清风中纳隐隐勾人的香味,便忽然浓郁起来,争先恐后窜入鼻尖,分明是淡香,却甜腻的要将这一身的美人骨都酥透。

刘婵玥抓着荣恒的衣襟,将他拉来一起闻,顺带调侃他。“万般花种都能入香,这榴花制作成香,也不错?”

荣恒说道:“果香酸甜诱人,玥玥若是喜欢,自然都可。不过以这花香,不若等八九月丹桂成熟,以丹桂的花入香,更添风味。”

“你连这熏香,都精通几分。”

荣恒笑道:“君子文人,雅事都有所涉猎。”

“那可是天边的月亮,不沾人间的烟火?”

“文人也是人间客,雅事便是烟火雅。”

“有雅有俗?”

“雅俗共赏是常修。但是世事,雅俗相宜,仁者见智。”

刘婵玥闻言笑着靠近了一些,指尖点了点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又勾了勾他肩头盘桓的发丝。“一碗水端平的话术。”

“世事少有偏锋。偏颇,因为少所以珍贵。”

刘婵玥笑着点头:“是如此,否则那些人打听他人的喜好,便也无甚用处了。说来乐事,帝王者,总有臣子送来美人。便像是,众生都好色。”

“众生都好好颜色。众生都好欲,或克制,或放纵。”

“只要我还是陛下,便不能放纵。也不该有偏颇。”

“不是不能有,玥玥可以藏起来。永不背叛的枕边人,会替玥玥守护好。”

刘婵玥唇齿徘徊:“永不背叛......很新鲜的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真有人心,能忠贞不二。”

“人有利好,有欲望。心也许会背叛自己的身体。但是人并非是孤舟,而是群峰。不背叛,心不叛,欲不叛,利不叛。陛下比我更懂,如何掌控人心。”

“帝王之术,教我把玩、控制。但是女儿心思,教我热忱、真心。我也用尽全力不择手段让仰慕之人仰慕我,他是丹桂果,未成熟时外皮青绿坚硬。然后被人期待着,瓜熟蒂落。那些坚硬的外皮变得徒手可剥去,内里也是火色。”刘婵玥说着笑了起来:“世间万物,在情人眼中,都像他。荣恒,我在你的眼中,是什么样的?”

“千人千面,而心上人一人千面。”

“有好有坏?”

“爱人,全部接纳。”

刘婵玥瞧着枝头红艳艳的榴花,片刻之后,笑开。“是这样。”

芒种将至,南梁如今应当已经入连绵雨季。此时节,北方收麦,南方种稻。刘婵玥和南宫靖宇前些日子前访问了那万亩良田,颗颗饱满的麦子,今年农耕忙,必定能粮满仓丰。

风调雨顺,乃是帝王之夙愿。刘婵玥如此想来,只觉得心头熨帖,连小窗外树上连绵不倦的蝉鸣听着都是仙乐,穿堂而过携带来有暑气的热风,也让她心喜。

时隔几个月,刘婵玥收到了刘善的来信。这信筏兜兜转转,还未在京城歇脚,便急急忙忙送往行宫,哪怕如此,也耗费了几日的时光。璇玑笑意盈盈地送来信筏,瞧着冰鉴中化了大半的冰,便遣人来续上,随即奉上青梅蜜饯,还有一小杯青梅汁。

刘婵玥阖上一旁的一扇小窗,阻隔了烫热的日光,半倚在离冰鉴最近的贵妃榻上,目光巡视片刻,两指捏起一枚蜜饯,冰镇着甜丝丝的蜜饯,一如信中所言。

“此时南梁已经入梅雨季节,不久之后,芒种时节,南方种稻,北方收麦,想来凤栖此为丰收年。皇姐安心否?南梁此间,将有安苗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用新麦面蒸发包,捏成五谷六畜,护佑我凤栖五谷丰登。到那时,我会为皇姐多捏一些,如今梅子已经熟了,我已经埋下了青梅酒,不知来日是否可和皇姐举杯共饮。我挑了几筐果肉丰满的早梅子,一些保留着原汁原味,一些用冰鉴封着,加急送往母国。信筏已经到了,想来青梅也到了。我在南梁一切都安好,皇姐可好?”

信筏再长,也有终章。刘婵玥细细读着一字一句,不想错过每一分琐碎。她伸手取过青梅汁,小酌一杯,酸甜可口。“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东城南陌花下,逢著意中人。青梅煮酒,典故颇多。刘善送来了几筐?”

璇玑说道:“本有五筐青梅,挑挑拣拣,只有四筐尚好。”

“这天气如此炎热,南梁送来的青梅,如此已经是极好。你挑两筐,分一些给公卿们尝尝鲜。其他的分到君后、宗相、燕纵欢还有荣恒那。”今日休沐无事,刘婵玥话音刚落,顿了顿,便添了一句。“青梅煮酒,唤燕纵欢前来共赏。”

院中已经设有酒樽,盘中置青梅,一樽煮酒。金乌渐落,日光下沉,霞光踏遍天际。晚风将海棠花树吹得簌簌,粉白的花瓣打着旋,满帘落花入眼,已经是凋谢时分。

刘婵玥伸手轻拢,拦过即将要落入酒樽的花瓣,素手抚摸,已经不似春日轻盈丰满。她不经意之间发出轻叹,峨眉轻拢,半扇忧愁。

燕纵欢说道:“玥玥若是不舍这落花,我将它留住如何?”

刘婵玥闻言轻转眉目,笑着挑眉。“如此大口气,怎么留住?”

燕纵欢在刘婵玥的身边落座:“玥玥可记得上回送你的木雕小人?”

“自然,如今它还在我的妆台之上。”

“那之后,我时常找匠人静修手艺,也算拜师。近日里,他总是雕刻各种花。我问了才知道,有许多女儿家,不舍花落,便想着以此留住。这木雕花,还是此处花神庙的贡品。”

刘婵玥笑道:“你是一夫当关,长枪如龙的大将军,偏偏去学了精致巧思,工人匠心。”

“大将军,还是匠人,前者是为了凤栖和陛下,后者只为陛下。这世间千人千面,女将可战沙场,也可作红妆。好儿郎可一身官袍立在朝堂,也可入庖厨洗手作羹汤。这世间凡事用心,也有两全。凡人坚定,便可破万障。何必拘泥于条条框框的迂腐法规,做那束手束脚的悲哀人。”

难得不是赤子,而是千帆过后,仍是如此。

刘婵玥指了指烫热的清酒,弯眼浅笑。“那这位大将军,好儿郎,可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

燕纵欢瞧了一眼:“这可不算。不过这青梅,是南梁来的?”

“此地可没有这江南翠果。”

“那换一个,此地有丹桂、红柿.....陛下喜欢哪一个,等它成熟,做哪一个。”

“偏不要这青梅?”

燕纵欢笑道:“青梅虽好,但是于玥玥而言,已经是他人的象征。我也想要这独一无二的头一份。”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