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49)
夜色如墨,侍从提着灯盏在前探路,四处丛间,萤火点点,和月争辉。雪年纪尚小,一日玩乐下流露疲惫,便在宗胤的肩头缓缓睡去。那张冷清的眉眼中消弭不了的是笑意温存。
宗胤一手拉着刘婵玥,同她低声谈着天,便将这有些距离的夜路走得颇有生趣。
他们一起将雪送回了住处,便在昏暗的室外两两相望片刻,随即相视一笑。
刘婵玥问道:“想说什么?”
“今夜,留在我这?”
“为何不是你去我那?”
宗胤垂首,闻言勾了勾唇,他伸手撩了撩她垂落脸颊边的发,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房中,少了你的气息。今日你留了,明日便还有余温。”
“皇叔此话,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
“也许是.....”宗胤轻声说着,揽臂将刘婵玥抱入怀中,摩挲着她的面颊,瞧着那面颊上浮现的浅浅红晕,凑近来,温热的唇落在其上,微微痒。“妄念成灾。只想此生无数昼夜,与子相守。”
“来生呢?”
“亦然。”
翌日
四面小窗将早风迎入堂中,璇玑步调轻微,于案前稍稍俯身。“陛下,魏大人求见。”
“宣。”
不多时,珠帘轻晃,一袭官袍清正的美丽妇人徐徐而来,俯身行礼。“臣魏萱参见陛下。”
“平身。魏卿此番前来,可是京中有所异动?”
“陛下圣明。自从陛下建立女子书院的诏令颁布,礼部已经在凤栖各地选址,并着手建造。京都内女子书院乃旧址再辟,如今已经能招生入学。据官胄府中的探子来报,有几位隐隐有阳奉阴违之意。”
“看来,京中尚且有眼拙心混之辈。”
“如此放任为之,恐怕陛下所愿,难以达成。”
刘婵玥本想京中的女子书院先行,皇亲贵胄、官员子女以作表率,以便女子书院在凤栖上下少些阻力。“既然有些人装聋作哑,那便好好让他们学会耳清目明。你替孤走一趟,那些顺应旨意已经报了投名状的,各赏赐金如意一对。闻风而趋者,赏赐金如意一副。至于其他.....既然是鱼目混珠,便送去木如意吧。”
“陛下,还有一事,民间对女学开设,颇有争议。如今虽然设立女官,但是民间对于女学仍然是‘学无一用。’贫民温饱尚且无法保证,女子在家也要承担活计,士农工商,商户子难入仕途,女儿也仅仅是对算数有兴趣,少有想要入学之辈。民间上下......嗤之以鼻者居多。”
刘婵玥闻言顿了顿笔,若有所思。“你此番尚且才提醒孤,王宫贵女,恐怕也只钓得来门第女儿。既贫户重视温饱,那便叫贫家女入学,考试次次甲等者,年末按照名次封赏,奖励可在女学中兑换为银钱。并在女学中设立勤俭位,以便于贫穷者贴补家用。商户不重学使,那也以名次封赏,可凭此减免家中商税。入学女儿,身世需要经过查访,身世清白之辈方可入女学。此令下发,你为孤的耳目,切记万仔细观察。如有遗漏、错误,及时上报。”
“微臣领旨!”
刘婵玥目视魏萱离去,凝着案上堆叠的奏折,却是轻叹。“陛下可是忧心女学?”璇玑走到刘婵玥的身边,伸手放在她的额头,力道适中的为她按压着头部的穴位,以作放松。
刘婵玥后仰靠在椅背之上,合上眼,许久,才缓缓出声。“开设女学,前有千难万难。”
这世道男尊女卑,对女子的束缚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无论是贵女亦或是贫户女,都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哪怕如今世道出了一个凤栖女帝,出过一个南梁摄政太后,但是世间骂名永远都是多过女子所建立的功绩。
那些酸腐儒生无法抨击刘婵玥的事迹,却永远会拿着所谓离经叛道,申斥她牡鸡司晨。连一朝女帝都会在流言蜚语之中难以脱身,更何况其他女子。
刘婵玥说道:“可只有女学广而设,女子方能立起来。世家重女教,却只是培养一族主母。可女子,不该只有四四方方的闺阁,或是勾心斗角的宅院。孤想要将来,女子也可有所选择。”
无论是想要嫁入高门,当一家主母,还是入朝为女官,以女子之身光耀门楣。哪怕是入女学,为女官,镀金再嫁,也能让夫家对此多一些重视,多一些尊敬。只愿,世间女子,都能为自己争一口气。
璇玑说道:“女儿家,也有鸿鹄之志。陛下已经斩断许多,其余的便交给她们。总有女子能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