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48）
金乌高悬天穹顶，夏日无尽是微风，也是微风中潜藏的暑气。船桨轻划过涟漪荡漾、微波粼粼的江面，眼看着船只将将靠岸，雪肉眼可见地有些愉悦起来，站在船头便稍稍探头瞧着，流露出几分素日未有的少年气。
岸上人来人往，船只货物络绎不绝，四处都是热闹之景。
雪率先下了船，却不曾乱跑，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刘婵玥和宗胤。城镇不算大，一刻钟的路程便走到了最繁华的市集，摊贩吆喝叫卖，人潮往来。
“好香。”雪忽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吃摊，耸了耸鼻。“那是什么？”
宗胤说道：“肉夹于馍，秦地的特色。”
雪踌躇片刻：“我想要尝尝看。”
宗胤拉过刘婵玥，雪有求于人，便慢了几步拉住宗胤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走到小摊前。
摊贩问道：“郎君可要为令郎买一个？我家这肉夹于馍，可是这镇上的一绝！”
宗胤从钱袋中取出一枚银裸子，递给摊贩。“劳烦，需要三个。”
“好嘞，客官稍等！”
雪似乎对这肉夹于馍的制作格外感兴趣，便探头去看，刘婵玥记起方才摊贩的称呼，不由得弯了弯唇。
“怎么了？”宗胤瞧见刘婵玥的笑，便淡淡弯着唇侧眸看向她。
“父子二人，的确相似。”
宗胤好整以暇：“是一家三口，下山同游。”
雪问道：“店家，这是什么？”
雪的询问声吸引了刘婵玥的注意，她拉着宗胤向前去了一步，便听到店家热情的解释。“外面的这层叫‘白吉馍’，口感酥脆。配上里头的腊汁肉，便是顶顶美味，缺一样都显得单调。”摊贩一边说着，用小刀将烤的泛黄酥脆的白吉馍划开，用羹勺将酱香的腊汁肉往里头浇上厚厚一层，再用荷叶将其包裹，递给雪。“公子记得水平取放，趁热即食！”
雪小心取过，却不曾先用，而是看向刘婵玥。
刘婵玥说道：“不必管我们，先食便可。”
雪闻言点点头，便轻轻眯着眼咬下一口，不经意间微微蹙起的眉头骤然舒展开。他含混地说：“好吃！”
“夫人，郎君，这是你们的。”
刘婵玥和宗胤双双接过摊贩手中荷叶抱着的肉夹馍，轻嗅便可闻见此间酥香，让人口齿生津。
一个肉夹馍足以饱半腹，雪吃得很快，便在街巷之间穿梭着，从那头剪了一个小人窗花，又从这头买了一个虎头布艺。
刘婵玥和宗胤紧跟其后，从街头逛到巷尾，日头也渐渐西斜。街巷之间行人穿梭，黄发垂髫，都往一处去。
雪率先挤进去探风，又灵活地穿行而来，眉眼之间兴致勃勃。“里头阿爷在准备影子戏！”
人潮拥簇目光所向的台上传来有些陌生的秦地腔调，配以金石丝竹，清鼓弦乐，昏暗的日光在幕布下的影子更加清晰，周围嘈杂的人声也骤然消弭。
雪有些矮，宗胤看着他踮着脚的姿态，俯身将人抱起，静静地观看这一场演出。
影子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伴着秦地特有腔调的话音，行姿行云流水，抑扬顿挫之间停走摇晃，虚实相生。一戏终了，满堂喝彩。
此间天色彻沉，明月当空，蝉声阵阵。雪意犹未尽地从宗胤的怀中下来，拉着宗胤的衣襟，看向刘婵玥。
“若是喜欢，下次再来。”
“一诺千金！”
刘婵玥笑道：“那是自然。”
“可惜晚了，去不成山顶。”
“玩耍游乐留有遗憾，方才对下次有所期待。生本如逆旅，也不会一帆风顺。”
“有得有失，万物方能守恒。福祸相依，也许得到的，比失去的更珍贵。”宗胤接过刘婵玥的话茬，淡淡地摸了摸雪的头。
此番言论又像是年长者总爱讲给小辈听得大道理，都是一些玄妙的论调，但是偶尔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就像是如今雪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摆脱了今日暗沉的色泽，焕发出新的晶莹。
得失难论，能守持的，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