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56)
大暑过后,三伏天已经到了中伏之后。北方入了雨季,晚间总是雷雨频繁,湿热交替。
今夜三更天忽然落了暴雨,雨打芭蕉,珠敲屋檐。一连几天的暴雨,让下山的青石小路也变得泥泞,房屋瓦舍之上也染上了驱逐不散的潮气。
刘婵玥翻来覆去,随即轻叹一声,捏着眉心起身,外面的璇玑察觉到她的动静,脚步声却走远,似乎有客人来。刘婵玥往室外走,但来人大步流星,几个呼吸之间便让她借着唯一燃着的烛火昏暗的光,瞧见了他的脸。
刘婵玥纳闷:“怎么这么晚来了?”
宗胤说道:“睡不着,便想着来看看你。”
刘婵玥忽然想起什么趣事,闻言轻笑出声。“这是什么,怀民也未寝?”
“外头落雨,我可不是来约玥玥散心的。”宗胤拉着她往内室的小案处坐下,取了一旁的冷茶大灌一口,她取了杯子也有些口渴,却被宗胤挡住了那一壶冷茶。
“怎么了?”
宗胤朝着外室的璇玑高唤一声,指尖点了点那一壶冷茶。“你喝了,容易闹肚子。听人说,你找了那谢寅的未婚妻想要聘请为女学夫子?”
“你也认得那谢寅?”
“他在镇子上颇受爱戴。他明年要参见会试,如今,恐怕不止我们认识他。”
“你是说,谢寅如今太出风头,恐有小人陷害?”
“岳家干涉断了谢父的前程路,陛下,这可不止有目光短浅之辈。我查到,那岳家怕谢父做出抛妻腾云之事,其中,还有一人角色。传闻是那年碰巧先帝前往行宫小住,其中一个高官之女随着父亲而来,看上了镇子上的一个书生。”
刘婵玥笑道:“那女子确实有青睐的书生,只是,并非谢寅之父?”
宗胤勾了勾唇:“玥玥心中已经有计量。”
“此法太过阴私,那群举子,不想着温书策论,以才登科,只念着攻讦他人,坐享渔利。你提起此事,恐怕不止是提醒吧?莫非是有人贼心不死,想要故技重施?”
“沈娩家中有些通商往来,我无意中发现,沈家族中有人,近来有大量的钱财往来。小心小人作祟。也或许,他们想要害的人并非是谢寅。”而是沈娩。
一个皇帝信任将封的平民女夫子,想必是惹了那群世家众怒。刘婵玥垂眼:“总有些人,看不清形势,刚愎自用。”
“杀鸡儆猴,他们有恃无恐,不过是居功自重,以为那世家的名头还是他们的免死金牌。也许是陛下近年来重心对外,又让这些人起了异心,蠢蠢欲动。”
“本就是不安分的人。你倒是提醒了我,保不准,洛帝早已率先开始了棋局。”
“凤栖内无隐忧外无大患,难以破防。想必是抱着消耗的心思。”宗胤眸中阴冷:“总要让他知道,孰猫孰虎。”
刘婵玥淡笑不语,摸了摸茶杯中渐渐冷了的温度,温茶入喉,解了些干渴。“若不以牙还牙,他当真以为凤栖温和可欺。”暴雨雷声阵阵,眼下那绵延烦人的雨声小了些许,困意便又涌上心头。“雨小了,今夜留在我这里?”
宗胤站起身,脱了外袍悬挂起来,随即低首解腰带。“刘善这几日可曾给你来信?”
“这几日?并未。上月倒是有,怎么了?”
宗胤未曾及时应声,他背着她更衣,眉头拧了拧。“只是问问。刘善在南梁外表光鲜,内里恐怕颇受掣肘。若是要撕破脸,恐怕还得寻个法子,将他带回来。”
刘婵玥抬眸瞧着宗胤高大的身形,垂眸闪过沉思。宗胤从柜子里取了单衣穿上,便往榻上来。
刘婵玥移到内侧,下一刻便被宗胤揽住腰身纳入怀中。他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上,挠得微痒。她伸手抓了抓他的一缕发,闷笑出声。“你像是个火炉,热得很。”
宗胤闻言只是轻笑,却假装听不懂她的隐意,凑得更近,脸颊之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眼睫轻扫的轻触感。“陛下见谅。冬天时,还是好抱的。”
“这般睡,你也睡得着?”
宗胤低眸瞧着刘婵玥隐藏在昏暗夜色之中的晶莹眼眸,她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而来的躁意,宗胤喉头微滚,便将薄唇贴了上来。“是有些睡不着。玥玥不该这般看我。”
刘婵玥伸手抵在他的胸膛前,不曾拒绝他的吻,不自觉将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背,插入他的墨发之间。他的下巴出似乎长出了胡茬,刘婵玥脸上被扎的又痒又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她摩挲着短寸的胡茬,有些无奈。“这个不舒服。近日倒是长得有些快。听雪说,你近日总是在马场跑马,武场练箭。宗大人,火气极盛。”
“你这几日,也不爱出门。”
“前些天天干物燥,眼下又潮热难耐,如今这屋中也不好受了。你说梅雨时节,那偏南的州府,到底是怎么过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想必也是习惯使然。你这几日贪凉,每晚都要喝上一盅姜茶驱寒祛湿。前些日子我跑了一趟京城,那地方也不好待。”
刘婵玥摸了摸他的眉眼,划到他高挺的鼻骨,随即停在那张柔软的薄唇。“嘘。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