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61)

璇玑捏着尺素匆匆而来,眉眼含笑。“陛下,幽王殿下来信。”

宗胤尚且有要事,同刘婵玥一起回了行宫用完午膳,便又下山而去。刘婵玥净面更衣,本想要小憩半晌,闻言接过尺素书,取开细细看去。仍旧是熟悉亲昵的见字如晤,刘善抬笔晕下一句皇姐,以免迫切寒暄。

刘婵玥低眉看着其上的字字句句,脑海中便浮现出刘善的眉眼和音容笑貌。“梅雨已去,屋中潮气便也少了些,天干物燥,伏秋仍暑。眼下凤栖多地想必已经入暴雨时节,夜间电闪雷鸣,皇姐切万关窗,以免风雨侵袭。都是琐碎小事,本不愿和皇姐唠叨,但善远在南梁,心中切切忧思。近日,吾兄安辞龙体抱恙,更甚一连几日未曾上朝。都是唐宛代替。朝中上下颇有怨言,已有再创宦官干政之风言风语。南梁眼下不同以往,愿意为皇姐手中剑,为保凤栖所谋未有变动,善已以巫蛊之术配合忠心丸操纵朝中公卿重臣,必要之时,和唐宛争锋,以保持南梁朝中平衡,以待时机。皇姐不必为我忧心,巫蛊之术尚未有反噬情形,也隐藏至深,除巫蛊宗师之外难以发觉。此信机密,仅皇姐房中熏香可使得字显现,明面之体大可忽略。一别经年,也是思念入骨,愿皇姐长安。”

刘婵玥垂眸,食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眉头紧锁,却总觉得难以心安。唐宛底细不知,此人七窍玲珑心,细观南梁万象,那雪发似银,便似走火入魔之征兆,却从未听说唐宛修习功法有误之事。

当真,刘善之举,隐藏极深否?

刘婵玥拧眉难以舒展,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小案,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写下了长篇叮嘱,仿照刘善书信之样式封存,化明暗两面。

刘婵玥低眉静思,随即唤璇玑叫来雪。

雪看着又长高不少,白皙纤瘦的手腕上盘桓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红杏微吐。刘婵玥瞧着他伸手抚摸着那条蛊王,侧过视线,将手中那封尺素交于他静静观看。“你瞧瞧,这信纸之上可有其他?”

雪拿过尺素细嗅,又让手中的小蛇前去游动,片刻之后,召回小蛇。“书信无碍。”

刘婵玥想到什么:“巫蛊之术走火入魔,可会使得发染雪银,瞳色渐红?”

雪点头:“会有。师门叛出者,并非我一个,还有一位师兄。”

“师兄?大你几岁?”

雪摇头:“不知,我只知道师门因为其叛出后,将门规改制更为森严,也因此,格外监督弟子修习。师门大包大揽,想要我重建巫蛊之术的辉煌,惨遭失败。”

“拔苗助长,太过拘束,并非好事。”

“陛下是怀疑,那南梁的唐大人会巫蛊之术?”

刘婵玥摇头:“我不怕他一知半解,唯恐他巫蛊造诣高于刘善。”

雪沉思:“若他当真是那师兄,幽王殿下恐怕人身不保。操纵他人者,也可能被他人神不知鬼不觉操纵。便如同木偶牵丝木偶,身后仍有木偶师。您若是担心,不若前去再查唐宛来历?”

“并非不查,萧太后在位时,已经将唐宛身世全部销毁。”

“若是修炼蛊术而走火入魔,势必惧怕一味物。您不若,让其中线人,以此试探。”

这几日雨水颇丰,山路泥泞,渭水也不复以往,水势汹涌,水位也高涨了许多。索性未曾有决堤之事发生,只是水中泥沙淤积,各地运河停运,漕运颇有受阻。

京城中女学开设已经有几月,在刘婵玥下颁的各类法条威逼利诱之下,女学学生人数已经算得上可观。

刘婵玥手持一份折子,粗略地瞧了其中的内容,随即稍稍点头。“你做的不错。”

魏萱抿唇淡笑:“倚仗陛下旨意。自从以京城贵女为噱头之后,女学的阻碍便少了许多。不过,学堂学子都有年龄限制,近日,臣收到了一封密函。是.....投名状。”

刘婵玥闻言稍稍扬眉,倒也预料到此事的干系。“会是一笔让孤心中熨帖的买卖。”

魏萱笑道:“那些已经出阁的贵女们,托我问询陛下,他们这般人,是否也能不倚靠夫君,为自己争一个诰命。慕名而来的女儿家众多,而女学开设的课程已经有六艺,以何人为师,还需要解惑。”

刘婵玥放下奏折,抬手捏起玲珑壶,倒了两杯清茶。“你以为,可以这些人为师?”

“世家贵女自幼受教严苛,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六艺也皆有涉及,再加之,精通掌家之道。眼下世道,还需要徐徐图之,掌家之术,是为女子命脉。臣以为,可以此为师,且,女学之中,可教授掌家之术。”

“前者好办,你回京之后,着手筹办......女子科举,其中有二要,一为笔试,二为知人论世,定行次。前三甲留任夫子者赐三品女官职位,出阁女子再封三品诰命。”

笔试考验才情,而知人论世,便是要考验此女的声名,名望才学兼备,方为上上签。

刘婵玥举杯浅浅品茗,眼睑稍垂,片刻后,笑眼微弯。“再添一条,凡过女科者,都赐五品女官职,婚宴嫁娶之事,父母之命不可越俎代庖,违者可告女学,秉公处理。”

魏萱笑道:“此令一下,想必凤栖上下,都要对女科趋之若鹜了。”

刘婵玥笑道:“且看吧。”

“不过,起初,想必只为了挣得一同五品者居多,而三品恐怕鲜有人问津。”

刘婵玥笑道:“不急,总要给那些出阁的贵妇们,加入战局的时机。更何况,这些各家的当家主母,才适宜以身入局。至于后者......既然是掌家之术,决需躬行,不可纸上谈兵。各大家族主母都是自幼便接引教导其女。孤有一计,却不知是否当下适宜。”

魏萱迟疑:“陛下是说.....?”

“以女学为名,开设所辖产业。筛能者为掌柜,以店帐盈亏为卷,便为开卷。”

“陛下此番,是不小的动作。恐怕.....危机重重。”

开设女学,置办女官,已经是天下所言离经叛道的荒诞之举,要以女学名义开办产业......便要面对这样一幅光景——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刘婵玥轻笑:“没有什么是亘古长存,是长久以来的椒房暖室,让贪心不足蛇吞象。当断则断。”

杯中茶饮尽,魏萱见状替刘婵玥倒满,随即举杯笑着敬刘婵玥。“当年我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困于高墙宅院,同那些妾室斗啊斗,也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午夜梦回,才能想起曾经的自己。臣,替自己,也替所有的女儿家,敬陛下。”

刘婵玥扬了扬眉,举起手中杯盏,稍稍一碰:“不言谢。若无你这个左膀右臂,此事恐怕险阻更重。”

“说来,陛下当年招我入麾下,是已经在为今日筹谋?”

刘婵玥摇头轻笑:“暂且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想了一百步,不如先走好前头五十步。否则就要说好高骛远,一事无成。”

杯中漂浮着碎末,刘婵玥用茶盖稍稍撇了撇,鼻尖窜进清新的茶香,让她回忆起一位......故人。“微末天纵无人看,朱门纨绔状元郎。言久今陈言凤栖沉疴积弊在此。”刘婵玥失笑:“他是个和孤一般,离经叛道之人。孤曾许诺他,必要让凤栖——朝中寒士还少志,天纵方为状元郎。天纵者,不止有儿郎。”巾帼女子,谁说不如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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