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60)
中元节七月半,俗称“鬼节”,也是农作丰收秋尝祭祖的好时节。烧纸祭麻姑,农家会饮“挂锄”。
宗胤在行宫这些日子,偏爱考察民情,今日一早,便来邀请刘婵玥同去田间地头会饮祭麻姑。刘婵玥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挽了简约的堕马发髻,便随着宗胤前去农家观祭。
绿波春浪满前陂,极目连云䎬耜肥。更被鹭鸟千点雪,破烟来入画屏飞。一望无际的稻田尚且是未曾成熟的青绿,微风轻拂便好似绿波荡漾,密密麻麻的水稻中最高、最茂密的稻穗处,五彩纸旗悬挂在半空,摇曳晃动。
宗胤撑着油纸伞,伞面朝着刘婵玥稍稍倾斜,遮挡明媚灼热的日光,刘婵玥远眺着那五彩旗,抓着他的手,让他往那头观望。“那是田幡。七月中旬挂田幡,插五色旗,家家门前插麻杆谷穗,祭神施鬼,祈愿五谷丰登。”
宗胤握紧刘婵玥的手,以防田间不算平缓的地,将她扳倒。天光明媚,暑风阵阵,好在宗胤遮了大半的日光,刘婵玥站在伞下的隐蔽处,也算凉爽。
他带着她顺着炊烟走到一处人家的门前,近些,她便瞧见宗胤所言门前插着的麻杆谷穗。院墙石壁旁摆放着各类农具,挂满了各类晒干的谷物和荤腥。院中陈设数张大木桌,男女老少坐在木凳上,用乡音谈着日常琐事,念着谷物收成,时而举杯痛饮,都是宾主尽欢。
其中一个年轻的农户瞧见他们,连忙擦干手站起身,笑容灿烂地前来恭迎。“公子,您来了。这位是夫人吧,请上座!”农户稍稍躬身,抬着手将他二人引到座位上,取了两个干净的酒杯倒满酒。
宗胤先拿过酒杯,将其中一个递给刘婵玥,她瞧着澄黄晶莹的酒水,稍稍抿了抿。酒中麦香四溢,稍显辛辣,入肚之后倒是觉得浑身温暖。
宗胤说道:“自酿酒酒劲十足,你慢些喝。”
眼下七月,暴雨渐渐多了,渭河涨水凶猛,水中的泥沙也多了许多。刘婵玥看向农户:“你们这稻谷,长势可还好?”她来时瞧见稻谷根茎处有黄沙,此处稻田在蓄洪处,沿着渭水而建,想必近几日的连夜暴雨,这水稻也被淹过。
“回夫人,稻谷眼下正是抗水的时候,长势还是喜人。乡亲们就盼望着渭水少涝,顺顺利利等着九月份收割。”
刘婵玥笑了笑:“外头我瞧见摆了两张供桌,何时开始祭拜?”
农户笑道:“酒饮完,便拜麻姑。”
想必是知道刘婵玥和宗胤前来,方才暂等片刻,刘婵玥稍稍挑眉,举起手中的酒,同宗胤靠了靠杯,随即一杯饮尽。“酒已经饮了,可请麻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刘婵玥走过每一处,都爱了解一番当地的风俗。此地有黄土地,也有爽朗淳朴的乡民。此地苍生乡土,民间信仰而造神。
刘婵玥和宗胤婉拒了站在最前方的邀请,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见百姓叩首,便也躬身一拜。
民以食为天,百姓心中最为信仰的便是丰收之神,而一朝一国,必有存粮,必要自给,方才不受掣肘,可为巍峨大国。
刘婵玥问道:“你先前常来此处,是为了渭水水患一事?”
宗胤说道:“此处为蓄水之域,素日便于引水浇灌,但若是洪水泛滥,此处便是重灾区。我先前巡查了附近的几处堤坝,建造坚实,未有偷工减料,偷空换柱之事。虽然少有百姓受苦,却大多有庄稼蒙难。渭水为黄河分支,黄河夺淮入海,下游累年泥沙淤积,黄水倒灌,多处漕运受阻,已经成了大患。历代以来,无非是开辟新河道,或以淮水刷黄之类,却只能补偏救弊,不得一劳永逸。”
刘婵玥思索:“是如此,历代治理水利,说到底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长远以来,都有沉疴积弊。河工经费浩繁,并无成效,沿河百姓都受其困。太祖时期已经下令务为一劳永逸之计,虽卓有成效,却并非千古受益。你突然提到这个,莫非,是有新的治河之法?”
“谢家谢寅,曾向我进言献策。一言以辟之,束水攻沙,分流杀势,分黄助清。”
刘婵玥挑眉“分黄助清......谢寅?有些意思。若见成效,我便钦点他为殿试状元又如何?你便问问他,可敢来当这半职治水官?”
宗胤笑道:“是一场豪赌。”
“若是他计策为真,赢面便是半壁江山。这点勇气,他谢寅,应当有。”
“既然如此,过两日我便领了他去见县令。”
刘婵玥闻言无可无不可,稍稍颔首,眺望着那一片青绿的稻穗,稍稍弯了弯唇。“处暑过后,就要变天了。”
“连月酷暑,觉得难捱?”
刘婵玥反问:“莫非皇叔不觉得如此?”
宗胤笑道:“听闻京城金乌耀地,便犹如进了民间的蒸笼,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骊山此地,的确适宜避暑。”
“若不这般,太祖便也不会在此建立行宫猎场,华清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