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59)

世人总说,女子嫁人,是在选择下半辈子的人生。嫁得好,一生无忧。嫁的不好,一生坎坷。但若是女子不再是困于囚笼的菟丝花,金丝雀,而是蜕变为翱翔天空的老鹰时,它爪牙的锋锐,可以撕破所有的牢笼。

他们在渭水河畔和白青青分别,从一旁卖河灯的老伯那里买了一盏莲花灯,用火折子点燃烛心,捧起明亮的灯盏,往渭水边走去。

刘婵玥和南宫靖宇并非在里头放上许愿的小纸条,只是想要放一盏无字花灯。刘婵玥说道:“此次行宫小住,不虚此行。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年,我的野心小些,想必不是眼前的光景。我欣赏野心勃勃之辈。从他们的眼睛里,我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野心和不甘,是让生如逆旅者,乘风破浪的尖刀。”南宫靖宇失笑:“是个好东西。”

她和他共同捧着莲花灯,随着缓慢的水流,将其放入水中,静静地凝望着花灯远去,同其他一样,化作一团模糊而朦胧的光晕。

七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小镇之上竟然有许多人家张灯结彩,自发为其欢庆。街道上的锣鼓声从清晨到黄昏,刘婵玥和荣恒便在新娘到府之时,入府庆婚。

今日,刘婵玥是为了朝廷女官,女学夫子沈娩而来。

沈娩并未披红盖头,而是端着一把刺绣繁复而精致的团扇,半遮面,高盘起的发髻之间步摇轻轻晃动。

谢寅同沈娩冲他们遥遥一拜,方才开始了拜堂之礼。在座前来庆祝的宾客大多数是十里八乡的百姓,刚一听闻陛下亲临,如今都有些诚惶诚恐的意味。

刘婵玥和荣恒静坐明堂,观看完整个仪式,便于最后庆祝几句,送上新人礼,便率先离去,还宾主尽欢。

时辰尚早,他们两个便在闹市中漫步,倒也好笑,今日集市中吆喝声少了许多,而谢寅二人成亲的府邸前,倒是门庭若市,竞相观望。

刘婵玥说道:“谢沈两家,在镇中颇有盛名。”

荣恒说道:“谢家设有书院,而沈家定居于此,代代相传,都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镇上乡民,素来淳朴,投桃报李。”

刘婵玥笑道:“你此话,倒是让我想起来当年,那些老臣句句泣血,逼问我女子如何能称帝,说此事让天下蒙羞。”

“民以食为天,百姓不会在意皇室的更迭,只会在意,上头的帝王,是否是怜悯众生的好君主。那一套说辞,不过是上位者想要垄断的所谓纲常。”

“你当时呢?站得世家立场,可有想过其他?”

荣恒垂眸淡笑:“我一向,站在你这边,不是吗?”

站在她这边?思绪随着夜色渐浓而漂远,刘婵玥弯了弯唇,否决了他的话。“不对。你是站在自己这边。离经叛道,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你和宗胤,不分伯仲。”

荣恒静静听着,听到她提到其他人,眉头微微拧了拧,随即舒展。“在你心里,也不分伯仲?”

刘婵玥笑道:“你想听我如何说?”

荣恒摇头:“是你想要如何说。”

“当年,我倒也承了你们的情,借此东风,扶摇直上。”

荣恒沉吟许久:“只是各取所需。”

刘婵玥转头看他:“你怕我谈亏欠?”

刘婵玥和荣恒一路走来,一早便剪不断,理还乱。

“是怕。有时候,我恍然发觉,自己不过也是一个俗人。唯恐面对,哪怕其中仅剩一层单薄的、一戳就破的窗户纸,我也极力想要避开它的损坏。”

刘婵玥瞧着他拧眉,鲜少见的语言斟酌,捉襟见肘的模样,兀自失笑。“夫君,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不算丢人。其实,我也是。但是我更明白,避开的沟壑,会让人产生顺风顺水的错觉。便忘了日积月累,沟壑变成了越不过去的深谷。更忘了,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可这谎言四拼八凑,早已千疮百孔。”

荣恒沉默不言,许久,轻轻叹息。“玥玥想要说什么,如今还要和我迂回?”

“那你承认吗?”

“承认。我是......在躲避。不止是你。”

“......那你的选择呢?”

荣恒无奈:“你再问我,我便答应。”

刘婵玥笑道:“和我回京城吧,等南梁事了。就算......再帮我一次。”

刘婵玥和荣恒并肩走着,从灯火通明的集市走到有些昏暗的巷角,他停了步,眺望月光,声音有些缥缈,却清晰入耳。“心甘情愿。你我之间......没什么亏欠。”他转身面向刘婵玥,逆着月光,墨发莹着光晕,面容朦胧,似晕着薄薄的雾。他眼底似有克制,有压抑,有溢出的,让刘婵玥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遨游的情愫。“回了京城......”她并非听见之后的话,含温的吻足以将一切封存。可是心有灵犀之人自然会了然于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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