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66)
骊山行宫
今日秋凉,午时尚且烦闷,可晚间若不关窗,吹了凉风便容易生大病。刘婵玥听闻南宫靖宇染了风寒,便也没了心思去批改奏折,让璇玑去请了随行的太医正同去,璇玑走了空,才知道晚了一步,太医正已经先行去了七圣殿复诊。
七圣殿一副闭门的景象,刘婵玥率先走进院中,还未踏进里屋,便闻见有些清苦的药味。
越往里走,鼻尖的药味越重,闻着还有些烟灰味,刘婵玥拂了拂鼻尖,断出是艾灸。
屏风相隔,榻上的人听见了脚步声,稍稍直起身,一旁正在施艾灸排寒的太医正站起身行礼。
南宫靖宇轻笑:“你来了。”
素日里温润清雅的声线夹杂着几分粗粝的沙哑,刘婵玥走近了些,便瞧见他伏在榻上,略偏来瞧着她的脸也消瘦了些。“我若是没有问起,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病了也不说,是想好了便当做没发生过?”他清瘦的背有烫伤的痕迹,成片成片地伏在肌理上,她拧着眉头,有些心疼。“君后此疾颇重?几日了?”
太医正说道:“第四日了,君后体内湿寒之气重,几副汤药虽然见效,但是加以艾草,便能够排汗驱湿。”
“这水泡,可要挑破?”
“形同水滴,待其自然吸收为佳。”今日的疗程已经完毕,太医正归纳完医药箱,便行礼退下。
刘婵玥顺着坐在榻上,瞧着他背上冒出的水泡,抑制住想要触碰的手。“你倒是也不怕痛。”
岐黄坛之间艾灸之法一向广为流传最为推崇,但因为其治疗中容易留疤和疼痛,达官显贵都弃之如敝履,不愿意采用。
南宫靖宇笑道:“这几日寝食不佳,比这艾灸难受许多。何况,我背上不止这一处,留疤也无碍。”
刘婵玥看向他背脊处一道疤痕:“是当时,南梁压城时留下的。”她伸手将他的衣袍往上拉了拉,避开艾灸的患处,为其盖上。“你这般,不得趴上几日,衣服也穿不上。”
南宫靖宇一直偏头瞧着刘婵玥,也许是累了,便转过去,将下颚支在枕头上,闷声笑着回答她。“便是想着,病中不雅,不想叫玥玥瞧见。”
刘婵玥闻言挑眉,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你我数年夫妻,彼此之间什么未曾见过?你倒还顾忌这些。”刘婵玥想起什么不由得失笑:“要说,君后这般在意形容,怎么还让天下人众说纷纭,笑那离国太子貌若无盐?”
南宫靖宇笑道:“当时,你可也这般想?”
“我便不作那些虚假的,流言入耳,本也有些顾虑。可是世人之言,真真假假,哪能尽信。何况......离王之流,若传闻为真,那这两国联姻,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刘婵玥反问:“倒是你,当时愿意不远万里来凤栖,可有后悔?”
“时人大多为势所趋,随波逐流。那时候可想不及后悔,倒是有所庆幸。”
刘婵玥笑道:“庆幸离国虽然无公主,但是凤栖女君当政?”
“这也是金玉良缘。一开始,我想着和玥玥相敬如宾,暗自想要被回应。后来,期许更多。”
刘婵玥伸手撩了撩他垂落踏沿的长发,凑近了些,瞧着他微垂着的,纤长的眼睫。“你若不期许更多,那不是成了我的一厢情愿了?”
南宫靖宇偏过头趋,无奈笑笑:“我风寒未曾痊愈,玥玥切勿靠如此近。”
刘婵玥瞧着他脸颊边也许是病中也许是羞涩蔓延的淡红:“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你这般情状,倒是让我明白了此话中意。”
南宫靖宇无奈,撑着手坐起身,披上中衣,面对面瞧着刘婵玥。“玥玥若是喜欢,便多瞧瞧。只是这病西施,却只可远观。”
“只当几日的病西施便够了,只愿你身体康健。”
“父王已经将近花甲之年,近日里也是抱恙。”刘婵玥听他说起离王,便也猜到了他之后的话,他眸中清明澄澈,直视着刘婵玥,未曾有一分私藏之意。“父王子嗣不丰,离国太子远赴,玥玥可有思虑?”
站在南宫靖宇的角度,作为离国皇室,他需要为离国的将来早做打算,可作为凤栖君后,作为刘婵玥的夫君,他还要不偏不倚,要为凤栖考虑。自古以来,和亲皇室总是身不由己,若是两国交好,并无战事倒也罢了,若是作为弃子被抛出,两国交战之际,便是他们的死期。
刘婵玥和他不止是君臣,更是夫妻,他能坦然问她,不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但是他能开口,便已经是偏袒。
“两国交好,互为姻亲,也互为盟属。离王可想过再立太子?亦或是,将离国交到你的手中。我愿意给你们选择。”
良久,南宫靖宇侧开视线,终于笑着轻叹。“玥玥志在四海,是要一统天下的。中原一统,天下大同。离国和我,和玥玥的目光所至,是同一个方向。”
刘婵玥的剑尖已经指向南梁,若是南梁归顺倾覆,中原只剩下盟国和附属,那这附属国的站位,便会太过突出。
他是带着离国,选择了她,更是选了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离国的未来。